深夜的一栋公寓内,几盏刺眼白亮的灯时不时闪烁在破败的天花板之上,发出啪滋啪滋的声响。
像是一场刚开完狂欢派对不久后的模样,喝空的啤酒罐横七竖八地倒在桌子上,一些铁质的小瓶以及些许未喝完迷你瓶装的不明粉红液体玻璃管零零散散地躺在启封一半的盒子里。
差不多二十多岁多岁左右,打扮靓丽的两名年轻女孩,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而此时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名魁梧的棕色大衣男子。
男子一头油亮而略显杂乱的棕色头发,未打理整洁的大衣上依稀还能看得见些许灰尘,他举起枪顶住其中一个女子的额头,一股浓厚的皮革与烟草混合的气息就这样扑面而来,如此强大的气场甚至不敢让她抬起头。
紧接着,他踏起军靴,直接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的胸口上。
“你,你是警察……?!等等,这一定是误会了!求你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咔——
还未说话,金属枪管直接封住了试图还想解释的女子的嘴巴。
“不用狡辩,这位小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从你们这些贱货的嘴里说出的,总是只有那些没有价值的谎言。”
男子点了根烟,扫视了一眼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用品,棕栗色的眸子犹如猎鹰般死死盯着那名年轻女子,好似把一切全部都已经看穿了似的。
“警察?算是吧……看样子你们在这里玩得挺尽兴啊?聚众吸毒,奶油气弹、氯胺酮饮料、K粉……想必这些东西已经够你死刑好几次了。”
年轻女孩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不敢说出一句话。
“不过……比起处理那些,我现在更想了解一件事情。”
话锋一转,男子锐利的目光直接对上女孩的眼睛。
不紧不慢掏出手机后,男子点击屏幕,播放了监控画面,而画面的其中一个年轻女性,也就是现在正在被审问的女子……她怀抱着一个粉色的盒子走入了寄件处。
“这个包裹,你送到哪里去了?我想知道地址。”
棕发男子直话直说,将枪口更加用力抵住她的额头,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金属,瞬间将她的心头勒紧。
“不、不要杀我!!我……是……是天、天铖小学!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年轻女孩的眼皮疯狂地跳动,断断续续地,颤巍巍地开口,几乎都快吓傻了。
男子直起身,将枪口暂时挪开。
“我知道与你们相关的人前些天,在一栋别墅里杀掉了一个记者,然后在他家拿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我想知道,你们要把这东西寄给谁呢?”
“我、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按照她们说的做,至于到底给谁我们也不知道……只有按照她们的话,她们才会给我们货解瘾……”女孩同伴恐惧地开口。
“货?”
棕发大衣男子微笑,伸入一旁那个半起封的盒子之中,将里边其中的一管盛有粉红液体的小试管瓶抓起,捏在两指间放在她们眼前,晃了一晃。
“你说的是这个吗?”
男子的话,刺入了女孩的内心。
不明粉红色的晶莹液体,在瓶子中不断荡漾。
荡漾……
荡漾……
“回答我,这个是什么?”
女子的视线,随着那瓶中液体的晃动,逐渐聚焦在那荡漾的绯色液面之上,出神。
那犹如甘霖般的透明液体,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在她桃红的瞳孔中逐渐映出了魅惑的幻影。
在那么一瞬间,女孩的恐惧完全消失。
取之而代的,是无法解释的“暴戾”!
“快给我!!!”
着了魔似的女子突然暴吼,声音都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犹如恶魔附体的她直接扑向正在审问的男子。
不过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变,面前的大衣男子并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反倒是把一旁哆哆嗦嗦不敢抬头的同伴给吓得不轻。
“啊啊啊啊啊!”
骤然,女子痛嚎一声,滚烫的子弹不偏不倚地直接将猛兽般的她直接给重新钉回墙上,随后她的胳膊上流出鲜红的血液,就在胳膊之上,一个冒烟的弹孔赫然出现。
“明明是个还没有完全变成魅魔的半吊子,本性的欲望都控制不好,自愈能力也不行,基本的精神干扰技能也不会,我看就连低纯度的消魔子弹都用不上……”
棕发大衣男子轻蔑地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女子一眼,自顾自地说着,又往她身上随便踢了一脚。
完全看傻眼的女子同伴,整个人哆哆嗦嗦地跪坐在地上,连衣裙上溅上了刚才那个发疯女孩的鲜血。
双眼失神的她口中不断地呢喃着什么,仿佛向男人祈求给予最后的仁慈。
“我……我甘愿跟你回去接受法律的审判,我后面一定能为你提供更多有用的线索的!!请你不要杀了我,我们已经把所有知道的东西说出来了,求求你……”
女子同伴怯生生地开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
大衣男子俯下身,那双棕栗色的瞳孔流露一丝出温和的光芒。
“放心,你们做的很好。”
“那,那你这是答应放过我们了?”
女子同伴欣喜,擦了擦眼睛。
“当然。”
枪声再度响起,两抹鲜红直接奔放地在墙壁上涂开。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同僚听到枪声,匆忙闯入房间,打开门后错愕地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有非法分子聚众吸毒,传播危险物品,嫌疑人疑似为非人类,在审问的过程中,她们采取极端的暴力反抗措施,执法人员不得已被迫采取自卫措施……就这样记吧。”
大衣男子不慌不忙地开口,拿出手帕将溅在衣服上的血渍擦去,命令一旁的警察记录下来,嘴里的香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他便抬起军靴直接将其整支踩灭。
“还有,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毒品叫缉毒科的人处理了,至于这些粉红色的玩意,给我送到特别安全部门,我怀疑这些是她们搞出来的某种新型毒品,让化验科的人来调查看看是什么玩意,我倒要看看这帮魅魔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明白。不过我想知道,她们到底为什么……”
大衣男子没有回答,没有任何波澜的他平静地望着倒在地上没有生机的两具尸体。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么多为什么。
有些东西,就算去问,也终究不会得到揭晓。
问了,得到的答案也未必是正确的。
越是怀揣着好奇心去更深一步地在危险的道路上探索,为了那份价值意义不明的“真理”,人们便总是会忽略身边的风险,最后彻底迷失在未知的黑暗深渊。
古往今来,这样丧命的伟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在彻底葬送自己之前,该怎么做呢?
答案只有一个。
那便是,及时止损。
大衣男子转身离开房间,习惯性地将手机搭在腰边,就着熟练地按下了短信按钮,就跟以往一样。
月光洒落,衣领遮掩的脖颈处,那道隐隐约约的黑色条形码,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深蓝之下,殷红潜行。”
……
永安区,海滨公路。
“终于到郊区了,呼……”天明长长松了一口气,感慨着,抬起有些酸了的脖子活动着。市区长时间的交通,实在是让他有些困乏。
“我们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大家也别放松警惕。”清木提醒。
“……”
小高默不作声,张开左手默念,随后一团神秘的光团浮现他的手中,随后犹如有意识的生物般直接飞窗外。
“哦?难道这就是会魔法的恶魔猎人吗?真有趣……我记得有的猎人能天生使用咒术魔法,没想到小高你也是啊?”天明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团光飘走消失不见。
对于恶魔猎人这种身份的人,天明也只是在猎人事迹里听到过。
传说这类人能够使用奇特的魔法与咒对付魅魔,可以说在一定方面弥补了人类阵营魔法技能的匮乏。
“随你怎么说,都差不多啦。别大惊小怪了,在以后你们一定能看见更多的。”小高淡淡地说着。
“你刚刚释放了什么?”天明好奇。
“一种能够保护我们的东西。”
汽车继续行驶,到达海边山崖的平坦地,紧接着一扇白色的铁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禁闭的大门后,便是一幢豪华的别墅。
“电话联系了吗?话说刘老板知道我们要来吗?”天明问。
“没有,估计是他换手机号了,昨天我想联系但是打不通……我先到门前看看能不能说服他放我进去。”清木将车停在一旁。
“如果等会进不去的话,我不介意黑入他家的防盗系统,哈哈。”天明笑着说道。
铁门的旁边,一个电子识别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按下一旁的红色呼叫按钮后,等待着对面的回应。
滴……
号码拨通。
“你们是?”另一头,传来中年男性的声音。
“您好,我们是职业猎人,您是水厂的管理刘先生吧?我们前来这里拜访您是因为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谈……是有关最近的频繁遇害袭击事件的。”清木将猎人执照显示在电子接受器的荧幕上。
“猎人?”
“嗯,前些天水厂的前主管金先生已经出事了,想必您也看过新闻了,调查组在他家里发现了有关水厂位置以及相关内部信息资料遭到盗取与破坏,而且现场的犯罪痕迹显示她们正在搜寻水厂的信息,我们现在确信这次事件必定与水厂的相关人员息息相关,所以就此想与您会面,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您身上的情报信息对于我们至关重要,我们既是为您着想,也是为了整个城市的人民。”
“……”
“就在昨晚,我们这边的人遭到魅魔的袭击,现在已经高度确信这边的情报已经被正在被通缉的深红组织所知晓,你们的身份信息大概率已经暴露了,在这期间,我们会负责护送您的安全。”
“深红?就是那个传言里由魅魔组成的新兴恐怖组织吗?”
“是的。”
“是谁指示你们的?”
“夜局长,夜小薇。”
“哦,原来是安全部局长的指示啊……你们进来吧。”
大门开启,清木长喘一口气,天明与小高便跟着他进入了白色的铁门。
而在进入前,天明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迷你监控装置,将其贴在别墅的墙壁上,这才跟着俩人进入。
……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同意我们进来与您会谈,真的是打扰您了,刘先生。”
三人进入客厅后,刘老板则是让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会谈。清木与天明坐在对面,小高则是站在一楼的阳台玻璃门前,看着窗外。
“刘老板,看您的表现,看样子之前也实现了解过魅魔这种生物?我还以为个城市除了特别安全机构,其他人对此都一无所知呢。”
说实话,对于刘老板相较淡定从容的表现,天明有些感到意外。
要知道在一些魅魔出现率极低的城市里,如果不事先最好与当地人最好沟通的准备工作,他们这些猎人被其他人污蔑成精神病人也不是没可能。
“最近的事情我也去了解过,早在之前其他城市我就听说过吸食精气的女妖传闻,一开始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但是现在……看来并非是虚构的谣言。”刘老板叹气。
“您有了解的话那可真实太好了,其实也不能埋怨你们了解太少,虽然魅魔在这个世界已经出现很久了,但是鉴于世界上许多国家城市经济状况不佳,对于这类信息的管控措施与程度都不一样,据我们所知霓虹市也是属于经济中游的城市,而且历年魅魔灾害发生率极其低下,我们也能理解。”清木谦和地说着。
“嗯,回归正题……我知道你们大老远来这里也不容易,一定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吧,详细说吧。”刘老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天明。”
清木给了天明一个眼神,随后天明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叠文件,上边记载了金老板的事发现场的资料。
经过差不多大约半个小时的梳理,刘老板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眼神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群叫深红的新型恐怖组织开始打水厂的主意并打算从污染水厂并感染人类,这个我会立刻通知安保部门加强戒备的。”
“是,而且目前情况来看,她们的人对于水厂的具体位置信息还不清楚,因为先前其他魅魔灾害的先例,我们知道水厂的域名已经被隐藏了,她们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如果她们要挖出其中的信息,肯定会找上你们现在三个管理。所以我们现在认为你是重点保护对象之一,如果有必要,我们认为可以向夜局长申请派人在这期间保护您的安全。”
“……”
“在昨天夜里,我们调查小分队就已经有人遭到深红的魅魔袭击,而且现在我们的行踪信息已经有极大可能泄露了部分出去,我希望您能告诉我们关于水厂更多的东西,相关重要人员以及内部信息,我们好比她们前一步设置好准备工作。”
“这可真是……”
“其他两位老板的话我们调查小组已经分别有人前往去联系沟通了,在做好会面任务后我们会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如果我们有外出的行动,我们希望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们能负责保卫您的安全。”
再听到诚恳的一番发言之后,刘老板点点头,然而随之他却像是有些心事那般,略显沉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的好心我领了,但恐怕我不能跟着你们。”
“啊?”天明有些愣了。
“我女儿病了,但是目前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现在她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休息。”刘老板解释,“我不能让她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太不安全了。”
“您夫人呢?”
“她现在在外边上班,要下午五点后才回。”
“生病?难道是重感冒还是……”清木猜测。
“不,不是一般的病,总之她有非常明显的情绪激动以及抽搐症状,时不时地还会说各种胡话,据医生所说,她身上还有不明因素导致的生理性饥渴表现,体检除了身上某些激素数值偏高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总之现在就是茶饭不思,难以入睡,用了安定药都没有特别好的效果,而且……”
还未说完,一个声音便直接接了他的话。
“是不是在她接触一些同龄异性时候,面色会变得不正常潮红?而且我猜测在她小腹的位置,会有疑似血管异常扩张的征象。特别是在夜晚,可以看见疑似荧光粉涂抹过发光的痕迹,并且症状发作的时候,会感觉手臂有微微的束缚感?是这样吗?”
说话的,是一直都没有发言过的小高。
“是,是……!你怎么……”
这一连串的话,让刘老板震惊不已。就连同行的清木和天明,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高叹气,将窗帘拉上后,走到刘老板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刘先生不介意的话,让我带你去看看你女儿的症状吧,说不定,我能治好她的‘病’。”小高说道。
刘老板点点头,领着众人上楼。
卧室的门后,一名差不多二十岁初左右的女青年,闭着眼睛,身体时不时微微抽搐着,沉重的呼吸声依稀可闻,脸色潮红地躺在床上。
小高上前俯下身,将手轻轻按在女孩的额头上试着温度,紧接着在刘老板的同意下,将其腹部露出并且细细观察着胯部周边的状况。
从外表看去,虽然腹部表面不是很明显,在手电筒的直射下,就可以隐约看见数道浅粉色的痕迹盘踞在女孩的小腹之上,形成了某种图案。
“你们两个把窗户都关了,窗帘也要拉上,门也必须锁上。”小高看了两个同伴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
清木与天明点点头,迅速照做。
“我女儿不会有事吧?她……”
面对这样的情况,刘老板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基本上不会,我先前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刘先生,我提醒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在你的想象之外,因为我可以确切告诉你,你女儿身上发生了某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接下来我的处理方式可能会根据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所相对,如果你觉得有些无法接受的话,请你一定要保持镇静。”小高认真地开口解释。
“我……我答应……不过尽量不要伤害我女儿……只要能治好我女儿,我……我能接受!”刘老板有些紧张,十分关切地看着自己正处在痛苦的女儿。
小高点点头,取出一根针将自己的指尖戳破,张开左手手心,将鲜血的指尖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紧接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现了。
一团冰蓝色幽魂状的能量体从小高的掌心浮现,犹如鬼火般发着奇异的光芒,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众人隐隐能感觉到这个能量体传出的纯洁与冰凉的气息。
“去。”
随着小高一个指令,它便直接飞入了女孩的身体,并且随即她的全身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而与此同时,她身上那股焦躁难耐的症状也开始平稳,消失不见。
但对于小高来说,这只不过仅仅是一个前戏。
“好奇妙的魔法……小高,这个咒叫什么?”天明赞叹不已。
“冰心诀。”
小高认真地说道,随即将掌心贴住女孩的腹部,将内力不断地传导,并且默念着某种奇妙的咒语。
那是一种“道”。
跨越了千年的历史,链接了了数不清历程者的记忆,汇聚着历史上各个集大成者的智慧结晶,历久弥新,传承至今的咒术。
“接下来你们将要看到的东西,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在一千年前的中世纪,那场‘欲望的终末惨剧’之后。”
他的目光一沉,像是陷入了无比黑暗的阴影之中。
窗外阳光明朗,似乎又再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下午。
一位身患绝症的公主。
一位走投无路的王子。
以及……一个微不足道,小小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