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5岁,陈琳的回春(2)

余青出现“工作失误”的那年,恰逢世界金融海啸。

本就不景气的大环境,让他所在的公司走向极端,最终出现了不可挽回的缺口,上层为了保住自己,拉出好几个老资格员工背了黑锅,已经50岁的余青就是其中一个。

他没有结婚,把所有的岁月都献给了事业,却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尽管在好友的帮助下没有净身出户,但他还是对城市充满了失望,用存款买下来某个乡村的老屋。

一开始当然不适应,简陋的环境,不便的交通,排外的村民,就连生病了也没有人依靠。

孤独让他想要找点事情做,于是,他开始自己研究装修,一点一点地改造这个小屋,逐渐的,他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他拍下了在乡村生活的照片,像是报复、又像是寻求认可,发到了朋友圈里,每次都会收到以前同事的点赞。

就这样过去了6年,他已经习惯了乡村的生活、或者说麻木了,本以为自己会这么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终老,某一天,王河山找到了他。

“喂…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老余?”

许久未见的老友一开口就毫不客气。

“住在这种地方,自然会松散一点了,倒是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进城买些菜准备啊。”

余青放下了砖瓦,拍了怕手上的黑灰,到裸露的老水管附近冲洗了一下。和他同岁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不禁啧啧称奇。

“身材这么壮实,怎么看都不是个56岁的人啊。”

“毕竟这里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动手啊…你还是老样子,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有去体检吗?”

“嗨,别说了,医院我根本不敢去。”

王河山摆了摆手,然后拎起右手的白酒。

“怎么样,陪我喝一杯?”

“当然。”

老友来访,余青很是高兴,当天杀了鸡鸭,煮了一锅黄酒杂炖,香味飘了老远,让几个好事的村民来凑了热闹,王河山一开始还不适应和那些大老粗一起吃饭,到后面酒兴起来了也一起大吼大叫了起来。

大老远跑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应该有什么事才对…余青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第二天王河山就离开了,表示自己会常来。

在那之后,王河山每隔1个月就会跑来一趟,体验一下余青自制的菜色,顺便‘指导’他要怎么装修,有一个朋友陪自己说话总是好的,余青也乐得他时不时的跑来。

偶尔也会从他那里听到过去同事的信息,比如那家证券公司还是倒闭了,很多人沦落到当保安,做清洁工,也有人乘势独立创业,逐渐发展壮大,王河山就是这一类的人,他转向了当时并不完善的保健和婴儿用品市场,乘着二胎潮把工作做大做强,现在已经是一方大老板了。

“老王,你每次跑来都给我送东送西,不会是来炫富的吧。”

余青的调侃让王河山哈哈大笑,既不承认、也不否定。他身边的女人也经常换,有时候还会带来见余青一面,让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一个月前,王河山又一次来到了余青的家,但这次的他面色灰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喝酒的兴致也没有,只是淡淡的说明天一早就会走,吃些简单的就行。

吃完晚饭,两个接近60岁的男人到外面散步,王河山感叹着这里在几年前还是泥地,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现在却铺起了沥青,架起了路灯,农村都变好了,自己的事业却不怎么样。

他终于吐露了心事,还提出了一个让余青意想不到的邀请。

“老余,我想拜托你到我的公司负责一项业务。”

“别了吧,我好几年没碰金融了,跟不上时代。”

余青赶忙拒绝,王河山却苦涩的看着他。

“不是真的业务…简单来说,我想让你帮我裁员。”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河山的呼吸似乎都变得难受了起来。

余青和他都是在大公司经历过大波大浪的人,也见证过无数次昨天还在把酒言欢,隔天就被公司裁掉的例子。

那些人并非坏人,有的人因为运气不好,有的人因为工作失误,给公司落下了伤痕,然后会就裁掉…人类不是不会犯错误的机械,公司也不是福利机构,一定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但是,裁员本身就不是什么褒义词。

“我身为公司的负责人,最先要做的应该是保障公司的存续,我很想保护员工,但…有时候必须排除一些多余的因素,才能让情况稳定下来。”

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王河山对余青低下了头。

他明明很清楚,余青曾是他口中被排除的那一个。

“我不是你的部下,要下达人事任命的话,应该让你的人事部长来。”

余青的语气很明显地冷了下来,王河山躬身的背部也微微一颤,面部表情更加僵硬,但他仍然没有放弃,继续开口。

“我知道这个邀请是在挖你的伤疤,可我还是觉得,公司需要你这么一个人。”

“需要一个在乡下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56岁老头帮你裁员吗?”

余青的话带上了讽刺。

“不是的…余青,我真的不是在讽刺你,也知道你现在为什么生气…但我还是需要你。我觉得,如果是你在的话,一定能让大部分的人昂首挺胸的离开公司。‘我被这家公司裁了,换个地方就能做的很好’,我希望他们能带着这种心态离开…我很清楚这是伪善…但我已经…找不到办法了…”

仿佛要把肺部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王河山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然后用苍老的鼻孔呼出浊气。

余青愣愣的看着他,内心充满了失望,还有些许的怜悯。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僚,彻底变成了主宰一整个公司命运的老板,过去他不齿的东西,都必须亲手施加一遍。

回忆起过去的恩情,余青也不忍心直接拒绝,只是暗自叹气。

“老王,就算我帮你干裁员,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你知道,我早就脱离这个社会了。”

“…你可以的,而且,你也不需要做什么。”

王河山听到我的语气松了,抬头直视余青的眼睛。

“那个岗位的目的是帮助那些被裁员的人再就业,但我不会设置任何指标…你只要坐在那里,听那些人的牢骚,就十分有意义。”

“你现在说的和你刚才的话矛盾了,不是要别人昂首挺胸的离开吗?”

“…我不想对你说谎,下个简单的裁员通知很简单,但那样会陷入很多麻烦,有你在那里做缓冲,会大大减少后续处理的流程。”

“你这是在变相逼人。”

“我知道,但我不会停下。”

“那些人不像我,有父母和妻儿要养啊?”

“我知道,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帮我分担这份痛苦。”

57岁,脸色暗淡,浑然没有大公司老板架子的王河山膝盖一弯,跪在了乡村的沥青路上,对我磕头。

“求你了,老余…别躲在这个村子看我的笑话了…别再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份痛苦了。”

余青怔怔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打算接受,也不想看见老友这幅样子。

而就在余青内心纠结,准备先拉王河山的时候——她出现了。

两道车灯照亮了乡村的沥青路,还有周边的芳草与电线杆。

一双秀丽的高跟鞋踩在了地上,双眼逐渐适应车灯射出的强光后,余青就被这个女人迷住了。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如墨液瀑布般披肩而下,瓜子脸形显得她略为清瘦,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有水滴在里面晃动,朱唇配上白皙脸色犹如雪地中绽放的玫瑰,和乡村的景色格格不入。

女人没有去看仍然跪在地上的王河山,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向余青,伸手触碰到了他已经苍老的脸庞,然后轻轻下划。

就这么一下,余青在乡下积蓄已久的火热一下就被她的东西撩动起来,然后充斥了脑海。

王河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无人的乡间小道,男女的距离不断的拉近,最终变成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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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就是仙人跳啊。)

在外面简单的吃了午餐后,余青感叹地看着城市的天空。

他很清楚,一旦来到这里,就会成为公司的黑手套,让很多人失去稳定的未来。

但他还是输给了性欲,穿上了西装,来到了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迟来的报应。

但是,王河山为什么不惜用美人计也要把他钓到这里的理由,余青仍然没有想通。

下午两点半,余青回到了办公耗材管理部。在最远处的那个位子,陈琳依然在玩着手机,即便余青开门的声音很大,她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这让我怎么劝啊…)

余青在内心喃喃自语,不由得观察起陈琳的表情。

她看似没有波澜,脸色却有像是蒙上一层灰色的砂,放在学生时代,这幅忧郁的表情一定会让众多男人心醉吧。

从上午到下午的这段时间,余青并非是漫不经心的等待。

他找到了陈琳原本在的开发部的部长了解情况,然后听到了一段让人笑不出来的情况。

“小琳…呃,陈小姐她是原本是个优秀的新人。但最近这两个月,她完全不工作,开会讨论的时候她也绝不发言,就算找她谈话她也沉默不语…”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年逾50的开发部长无奈的叹口气,然后压低了声音。

“她和直属的上司有矛盾。”

“…具体是?”

“她和她的上司刘碧江原本关系很好,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的关系一下就恶化了,有人说是陈琳抢了她的男友,有人说陈琳抢了她的风头…总之,刘碧江不停的否掉陈琳的点子,甚至故意不安排她开会和出差,我虽然有注意到,也劝阻了,但是…”

“但是什么?”

开发部长愣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刘碧江的父亲是这里的股东,还是董事会的一员。”

“…明白了。”

余青带着苦涩的表情点了点头,和开发部长握手。

就算和老王反应,董事的女儿也不可能离职,走的人一定是这个入职仅仅两年,无依无靠的新人,虽然很悲哀,但这就是现实。

她早就应该被人事部门一脚踢掉,但老王似乎把这些决议都按下不表,等余青来了才开始执行,让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个老同学究竟对自己有什么期待呢?

余青这么想着,无奈的开始了行动。

“陈小姐,可以聊聊嘛?”

“…好的。”

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陈琳抬起了头,表情十分僵硬。

“你为什么会来这家公司就职呢?”

“…我觉得能在这里实现我的个人价值。”

十分标准的面试答案,但余青想听的不是这个。

“可我觉得,现状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这么问?”

陈琳一瞬间露出了愠怒的表情,然后闭上了嘴巴。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她的脸上这么写着。

“抱歉,陈小姐,刚才的话让你不快了…但我不是为了和你吵架才和你搭话的。”

余青感觉到自己触及了这个年轻女人的雷区,尽量放低了身段,说话也尽量柔和。

“不管是对公司还是对上司的批评,又或者是对生活、家庭的不满…你可以尽情的对我说,我保证不会上报公司,也不会告诉别人。能请您告诉我,您被分配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理所当然的问题,让余青的话卡壳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这份犹豫,让陈琳失望的低下头。

(这可不太妙啊,得快点说些什么。)

余望赶忙来到陈琳的桌子前。

“我虽然是这里的部长,但就是个临时工,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某种意义上,我的地位和你差不多,所以你不需要顾虑我。你肯定知道,这里就是所谓的裁员部,公司发配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主动离职的…但我的工作并不是这样,我想帮助你整理好心情,让你在之后的职业生涯迈出新的一步。”

“…说了这么多,我还不是必须走?”

“我不会对你说谎,但离职的事情是确定事项。”

陈琳听到这句话,年轻貌美的脸庞多出几分苦笑。

“那你多管闲事干什么,在这种阴沉的地方待久了,我肯定会‘乖乖就范’。还是说,你想快点把我赶走?”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会尽量帮你的,我也绝不是你的敌人。”

“…现在说这种好听的话有什么意义啊。”

陈琳说完这句话后,视线再也没有从手机上移开,第一次的接触就这样以余青的完败告终。

而且,在那之后,即便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周,陈琳也没有主动和余青搭过话,也没有提出离职。

余青努力的寻找话题,陈琳也只是机械性的回复,好像手机上有做不完的事情,视线空洞的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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