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首都,金陵城内。
兰若坐在这整座城池内最为奢华淫靡的酒楼之上,端着酒杯看着远处那王府皇廷,市井之内。
此刻她的眼神没有在她桌子对面的黄裙女子身上,而是仿佛神游天外,一丝不苟的俯瞰这座千年古城。
【风景怎样?合你胃口罢。】
她笑颜如花的对着兰若说道。
【不错,不过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让你和我叙叙旧,要是放在以前,连这点面子我也不会给,但是你好心好意的请我吃酒,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来了。】
她抬起酒杯,极为不要脸的说着,仿佛当初她十分亏欠兰若一样。
黄裙女子对此也是一笑了之,此刻她紧紧盯着兰若的唇瓣,随后只见她将那杯伊人醉放在自己唇边,浅酌一杯,回味那出自大家之手的琼浆玉液。
【呵呵,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听说你收了两个徒弟,看来你混的不错。】
她不喜欢喝酒,不随兰若,只是点了一杯缘行春。
此刻她低头看着那茶盏内的浅绿嫩叶,仿佛能够窥见她过往青春活力的时光。
只是自己年岁已大,如今去追忆往昔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收回多愁善感的思想,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别说了,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教了她们十几年,如今第一次出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她仿佛若无其事的说着,只是指节捏的发白暴露了她内心的担忧。
表里不一的女人。
黄裙女子笑了笑,并没有揭穿她。
毕竟每个人都是有小秘密的,不是吗?
【第一次出手,那你不在旁边盯着?】
她眯着眼睛,目光闪烁斜睨了兰若一眼,意味深长。
【那两个败家的家伙,一天到晚的只知道吃喝玩乐,钱还是老娘来挣,如今都已经快及笄,还指望老娘喂她们?那我养这两个饭桶干什么?早点出去安身立命才是正道。】
她一脸不耐烦的说着,像是道尽了多年来内心里的恩怨。
【呵呵呵呵,那真的出事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她极为少见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带着些许诱惑的继续问着。
【出事……】
兰若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她那两个徒弟的实力。
但是一想到她们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客死异国他乡,兰若就内心一阵气血涌动。
说她们没感情了,死了就重新再培养两个徒弟吗?
怎么可能?!
十多年来的感情要是朝夕之间便阴阳两隔,那她无论如何也要为她们这两个憨货报仇!
毕竟她们一起走过那赵国国都,莽荒草原,渭水河畔,泰西边境,之后又到了齐赵边境,最后才落脚在这梁国国都内。
一切苦尽甘来,只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为她们长见识,学东西。
要是真的折损在那阴沟里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想到此处她深呼吸几口气,想要平复内心的心情,只是内心还是愈发的烦躁不安,最后更是心急如焚,快要将她烧成灰。
但是她还是按耐住了,随后抬眼看着远处人山人海汇聚下的揭榜时刻,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别黄裙女子牵着鼻子走。。
【今天……是,大梁揭榜之日?】
兰若忍住心中的压抑,转而问道。
【对啊,自梁室南迁之后,保留了中原时候科举惯例,每三年举行一次,和北国的两年一次略有不同。】
黄裙女子抬起素手托着香腮,百无聊赖的拿着一个银勺放在茶水里搅和着,抒发着自己那莫名的迫切。
【这可是大梁大喜最具戏剧性的日子,几家欢喜几家愁,成功者,踏入朝堂,失败者再次寒窗苦读,直到白发苍苍,家徒四壁,你看,多么有趣。】
她张着嘴,发出了有些异样的声音,让兰若有些不喜欢她的语气。
【总有人要失败的,不然要这个科举考试干什么?走自己的路何必讥讽她人。】
兰若驳斥了她的言论。
只不过这一席话仿佛从她左耳进右耳出, 连让她眉毛皱一皱的程度都没有达到。
【说的到轻巧,当了失败者,只能一辈子趴在泥坑里,不是我说话这么难听,而是在这暮气沉沉的大梁内啊,就只能是这样的结果呢,以后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去个穷乡僻壤当个教书先生呢。】
黄裙女子斜睨了那礼部南院前台上拔地而起的冲天榜单。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上了某人的名字,似乎钦定了今年的状元,此刻为她准备了属于她的典礼,让她成为了那万中无一的存在。
下面的芸芸众生爆发出了震惊不已的惊呼声,顷刻间便将那万里长空的大梁皇城内给染上了五颜六色的情绪。
羡慕,嫉妒,憎恨,欣赏,崇拜……
【嗯~这次写的不错,不过似乎不是萧昭容的笔迹,看来是有人代写了。】
她挑了挑眉,对此做出了评价。
【她们……】
兰若刚想反驳她那命运宿命论,只是思来想去,似乎也想不到这些失败的人可以去干什么。
难道真的除了教书先生就没有别的了吗?
原本到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化为一场灰色的沉默无言。
不想面对黄裙女子,兰若选择低下头看着那榜单前那万中无一的存在。
只见她模样较好,身段优美,衣着不俗,而且还带着些许贵气雍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而且不是那种暴发户,多少有点底蕴存在。
根据一个人的穿着一眼就能瞧出许多信息,要说她是神仙吗?
那倒也不是,毕竟混了那么多年,要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的话,那她还不如回炉重造呢。
【嚯呀,原来是刑部侍中的女儿,看来这朝堂之内可真是人才辈出啊,上次是谁来着,好像是工部侍郎的外甥女吧,啧啧啧。】
黄裙女子有些阴阳怪气的说着,似乎对此嗤之以鼻。
【怎么样,喜欢那姑娘吗?也许过不了几年就来找你买性奴呢,记得多多打交道,熟络熟络一下。】
她眯着眼睛笑了笑,随后起身站在兰若的背后,意味深长的说着。
虽然是句调笑话,但是还是让兰若感到一阵冒犯。
她眉头紧锁,随后转过椅子,看着站在身后的黄裙女子,正声道。
【老娘的事你少管,你个药王谷的家伙怎么那么多话,原本以为你这个医生应当悬壶济世,当有一个怜悯苍生的心,之后真正了解了你的为人,怎么感觉你这么龌龊阴暗啊。】
兰若讽刺了她一番,有些不留情面。
只是情面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毕竟她有着更大更高远的追求,这种凡俗之中的所谓交情无非是和一些无用的凡人用着一堆无用的垃圾交换另一堆垃圾。
当然入了这凡尘之世,还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毕竟环境受限嘛,她也不是什么无脑废物。
不过这些虚情假意的交换还是没意思,毕竟想要什么东西拿来便是,还用这些干什么。
虽然她十分狂妄,甚至有些轻世傲物,但是她也有着自傲的资本,可没有几个人敢教训她。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底气,因此她也有着对她人甚至是所有人评头论足的资格。
她很狂傲,因此对于她人的讥讽评价她都是一笑了之,毕竟谁会在意蚂蚁的意见呢。
【随便你怎么想,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忘记给你说了。】
她垂下头,将嘴唇伏在她的耳畔轻言细语的说着。
【有什么事快说,老娘还要吃饭呢。】
这天香楼贵的离谱,连她都不能常来。
因为自己还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呢,毕竟自己再有钱也是个人贩子,如果那天官老爷不开心了不买自己的性奴了,那她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收入不稳定啊。
她内心里有些苦恼的自怨自艾了起来。
【之前想跟你说的,但是看你这架势,说了也是白说,不说了。】
说完,在离开兰若耳畔的前一刻还笑了笑,笑声有些莫名,勾起了兰若内心里那压在深处的不安。
黄裙女子准备离开了,兰若也似乎感觉到了,虽然知道是激将法,但是她还是心甘情愿的中计了。
在她离开的前一刻,兰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随后眉头紧皱的看着她说道。
【说吧,我听着。】
黄裙女子见此也是勾起唇角的笑了笑,随后一把抽出被兰若抓住的手。
只见她化为一阵春风蝴蝶,消散在了这天香楼顶,如同那春天的桃花般,伴随着蝉鸣,为她送行。
这一刻兰若真的有些坐不住了,赶忙站起来看着那消失的方向。
不过这一次真的没有机会了,她真的不见了。
兰若有些颓然,觉得像是错过了什么。
四下寻找过后还是不见人影,兰若最终还是不甘心的放弃了。
她随后仰躺在椅子上,看着那欢天喜地的皇城大地上的芸芸众生,顿时间有些索然无味。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兰若只是觉得她们吵闹。
她起身看着那壶缘行春,只见上面依旧冒着些许热气,似乎还是温的。
走之前还温了一杯,怎么不把这杯喝完呢?
她有些抱怨的想着,之后有些愤恨,最后报复性的端起来那茶杯随后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感受不到这名贵宝茶的美味,只觉得苦涩。
她仰躺着,让那晴空万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其疏散她内心中的烦闷。
只是没过多久,她猛然间坐了起来,随后眼神瞪大看着远处。
她嘴里呢喃着,随后开始离开这里,之后还撞到了前来为她送美味吃食的侍从。
但她直接选择无视,之后越走越快,最后直接飞奔而起,朝着那山河之上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