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月血滴

今天的王公大道前不同既往那般鲜有行人,接连的炸响惊醒了几乎整个片区的普通市民,汇集而来的看客们聚拢在观赏树木旁;既是是最胆小怕事的市民片刻之后也终于鱼贯而出,最靠近主干道的是贵族大人们的家眷和毛发烫金的大型犬;在他们之后,则是人数最多也最为混乱的群众,与惊慌错愕的前两类人相比,大声吵闹并投来好奇目光,全无心理负担。

冒着火花和浓烟野蛮碾过的战车更是勾起了一阵又一阵狂欢,没有敌人,没有叛徒,只是漫无目的似的朝着高空宣泄着骇人的炮弹,望着机炮灼红的热量扭曲了看客们的视线,像是一场热闹的皇家礼炮表演。

道路两旁没有任何维持秩序的卫兵和警卫队,烧红的沉重弹壳叮当落地足以吓退任何有一丝前进想法的观众。

继自行火炮之后是“绑着”士兵的运输车,结构尚不完全的【猎兵】们握着沉重的仿佛自然生长在他们手臂上的全金属步枪,双眼的红色危险视线望向天际线。

这里姑且是皇都,大家与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见过一台作战机人的乡巴佬们还是大不相同,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也依旧木讷了------除去盛大的阅兵,这些精锐从未出现在过任何城市的街道上。

最后从视野尽头现身的是更为陌生的自律作战机人,那些连军车都不配乘坐的机器和工具,整齐划一地越过市民们的前方。

一成不变乏善可陈的生活中有了点儿刺激横生的苗头,没有一个普通人不在欢呼雀跃——即使他们连发生了什么也是毫无头绪,但总之就欢呼吧,给死气沉沉的帝国来点儿意料之外的扭曲吧。

常年来蜗居在城郊的小贵族家眷们身着更加昂贵的皮毛制衣,此时却为心心念念的帝国捏了一把汗,为了不顶撞僭越而时常拜读法典的狡猾鬼自然是对当下的情况更加心知肚明。

他们中更为理智的家伙已然从方才伫立的位置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不知道是冲着谁去的,但这支车队无疑是某种最终的暴力手段去的;

任何武装一旦进入禁地都将被处以“叛逆”,在这个遵奉古老律法的庞大帝国内,极少有的重刑会被严格无误地执行,而“叛逆”,是唯二将会以流放为下场的罪名之一。

更别说是在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未曾弥漫过硝烟气味的首都张扬大胆地开火。

【要逃走才行了】

【这是罪无可赦啊!】

何时,平静千年的城市竟一瞬成为了最激烈的前线了吗?

混乱的人海持续翻涌着,苟且谨慎的投机者们则一刻不停地如见光的鼠妇般四散逃离这贪恋多时的第二故土,顺带着也将这一天不寻常的变故的消息带向了 卡尔维蒂亚 帝国的每个繁荣城市与浪漫乡村、每一个早已涣散糜烂的堡垒和要塞。

花月的午后,照例紧闭的沉重大门被炸药破开,从首任皇帝 【蔑洛荷】 时开始,既往而来的尊贵和孤傲与之一同粉碎,叛逆者们的狂欢和守序者们的愤慨在这注定将被时代遗忘的噩梦之中无限重演。

这不知该称之为缤纷㶷烂还是混沌模糊的疯狂闹剧,才只是到开幕呢!

如此巨大的躁动,卡尔已经有了些许准备,然而他才刚从妆台前拾回了还算俊朗开明的形象,哪怕是连一份足以象征皇权的物件也还没拿在手中,匆匆忙忙地,便有人来敲寝卧的门。

或许是侍从或是卫兵之类的什么人。

倘若局势已经不再可控,也就没必须焦躁这一分一秒了,他慢悠地赤着双脚来到了正打算推开的门前。

还没等开门,仅一墙之隔的走廊上便传来即使是年轻时在军营中都从未听过的巨响;稍有常识的他也能明白是有人在宫庭中开枪了,而且是相当超规格的重武器口径。

卡尔不由得叹了声气。

看样子对方可不是来协商或是胁迫这么简单,拜这恐怖的枪声所赐,皇后卡塔琳娜如此天生嗜睡的人也恍然惊醒,满头凌乱地大声嘟囔完全不能称之为语言的叫声。

“陛下?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吗?”

还没等得回应,皇帝面前的门锁便突然被人粗鲁的拉断,不怀好意的家伙们三两成群的冲了进来;与之同时侵入房间的还有那黏糊的腥红血浆,缓缓地流淌着……

那是先前还精神轩昂的侍从长————没想到转眼就成了一团恶心的糨糊,亏得卡尔皇帝忍住没吐出来。

等暴徒似乎终于到齐后,房间里已经挤满了身披厚实外关节装甲的士兵,那凶狠的目光比他们手中瞄准皇帝皇后的枪口都要更加寒冷千百倍。

“查理,这样无礼地带人冲进来,看来是有很多平时不敢有所提及的话要在今天一股脑儿渲泄吗”

看着一身绒衣踏着血水迈进来的熟人,皇帝卡尔不知该作何表情。

“陛下,您没有受到惊吓就好,要是急匆匆溜到了外面可就给我们带来大麻烦了”

“仓惶作逃与我所受的教育不相匹遇”即使身着便衣,做了十七年君王的卡尔依旧不输布林斯.穆拉切勒公爵咄咄逼人的傲态。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装配对机械武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轰成肉末就是你向我示威的唯一手段了吗?”

指着门口已经“碎”成一滩肉泥的宫廷管家,卡尔失望且隐隐愤怒地说道;

“请愿谅我陛下,虽然您违背祖制把机人都换成了人类,也多亏如此。我们才就这样简单地闯进来而不用面对那些久经考研的宫廷卫士”

公爵得意地取笑着卡尔的昏招,扭曲的面颊配着狰狞的大牙颇有大胜辉手的弈弈神采;

“可是谁又知道您是不是藏了什么小花招呢,噫,我可不敢拿自己的人头做赌注啊”

说完,示意士兵们做好了处刑的准备,“那么陛下您呢,如果不想像卫队长先生那样凄惨,我们这里有更加温柔的方式作为备用呢?”

“查理!”

卡特琳娜大声呵责的声音震耳欲聋,不能想象是这个娇小美丽的女人发出的怒吼把正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他都着实地吓了一跳。

“你带着士兵闯进来要做什么,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啊?外族的女人看来有话要说————我听着呢,皇后大人”

“你竟然敢带着士兵闯进神圣的禁宫,难道在抛弃穆拉切勒家族的荣耀时已经连理智都不复存在了吗!”

“啊啊,随你怎么说吧,看不清形势的蠢女人”

布林斯一边不屑地回应着,一边小声地朝肩上的传呼机下达着命令;与此同时宫殿外也终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反抗的枪声,入侵警报惊人心弦地嘶哑起来。

“看样子叛徒的计划落空了啊”卡特琳娜皇后瞬间气势上涨,咬牙切齿地瞪着虎背熊腰的公爵和依旧镇定的叛军士兵,“或许能顶得住宫廷卫兵的反攻,但是,布林斯 ,等到帝国近卫军包围了你和你的叛党,是不是该在那之前先把你中意的墓地告诉我和陛下呢?嗯?”

“好了,卡莎,别再说了”

皇帝本人倒是没什么可表示的,他毕竟明白当前的局势。

“皇后殿下倒是很乐观啊,明明生命就掌握在我和士兵们的手里,近卫兵团难道能保护你们躲过近在眼前的子弹吗”

公爵继续眉飞色舞地调侃着,仿佛早就知道了什么。

不像是受到反抗的气急败坏,反而是计划如期施行的胸有成竹。

“是勾结了什么不得了的势力吗,查理”

皇帝失望地蹲下身去,用干枯的手指捻着那揩来的已经恶臭扑鼻的鲜血;

不用说他也猜到是谁了,但现在并不是控诉和追究的时候。

事实已然初现端倪,公爵来到这里仅仅是为了杀死他,除此无需多做任何事,只要帝国的皇帝不复存在,一切就将改变。

“制造了如此惨不忍睹的悲剧,你应该听我说过的吧,死亡是十分丑陋且随性的事,尸体被大地腐蚀时、被蛆虫蚕食时那不成人形的肮脏模样,血液一旦脱离了生命就只是奇丑无比的黏液,将一个正在呼吸的同胞杀死,还是这样毫无庄严与美感的方式————如此的罪行,是究竟怎样都不会被原谅的吧。这帝国中的任何人,即使是我,也没有被赋予结束他人生命的权力”

“虽然我很抱歉,陛下,但可惜在忏悔之前,还要把你也解决才能收手”布林斯甚至仿佛背负着罪恶感一般,单手护在胸前恭敬地向他鞠躬,“不能让你活着走出这座宫殿,这既是为了我的生命考虑,也是这些担忧身家性命的士兵们所必须捍卫的成果,就像皇后陛下说的那样——他们和我一样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叛逆之罪,即使是对生命无比虔诚的陛下您的意愿,也不得不遵循法度处死我们,因此……请您就当是为了避免战争夺取更多鲜血,献祭您所仅有的宝贵生命吧”

布林斯公爵先前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判若两人地低下了他那溅血的头颅。

士兵们也不约而同地向即将被他们杀死的君主投去乞求的目光。

叛逆者在向受害者乞求原谅,这便是今天的卡尔维蒂亚帝国,如今的文明。

卡尔沉默地环视着这些年轻的人类士兵们,目光又最后停在了那胡子茂密的脸庞之上,那个与他同龄,曾经同身为为长辈们教导下顽劣的孩童的心友,携手登上过北方高山,结伴游览过浩瀚大洋的 查理.布林斯;以兄弟相称的二人走到了这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是如此不可开交的矛盾吗。

“算了吧,我有向帝国施予理想的自由,你们贵族和民众自然也有拒绝并反抗这理想的自由,”皇帝手无寸铁,毫不在意生命危险般走了过去;

“事情发展成这样虽然很遗憾,但既然互有不可让步的坚持,你们为了自己思考和斗争,那我就无法对此予以谴责”

“卡尔?亲爱的!?你要做什么,你可是身负神圣血脉的卡尔维蒂亚的皇帝,怎么能自作主张原谅这群作践先祖律法的恶徒?”皇后神色严厉地冲上去摇晃着若有所思的他的肩膀,“你死了之后,阿列克谢耶该怎么办,他难道要独自面对企图颠覆帝国的凶手吗,这帮歹徒难道会放过你的孩子吗?”

“我已经无法再教导那孩子,只能希望迄今为止的那些训诫已经足够……足够他以心无愧疚的样子活下去,就让身为父亲的职责就到此为止吧”

皇帝毫不犹豫地朝着公爵走去“对于我,应该还有更妥善的处理吧”

公爵晦暗却又暗藏坚定的眼瞳不再摇晃,沉重地抬起了头,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装饰有精美流苏的公爵配枪。

“呵,看上去还是有些随便了”

卡尔面无表情接过那即将杀死自己的凶器,环视了一周所有决心弑杀的士兵们。

“不过就像我说的,用过于美丽的器物去制造死亡也是我所不愿意接受的玷污,虽然你大概根本没理解到这一点?”

“抱歉了,陛下,不,卡尔” 布林斯公爵闭上了眼,沉重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当然有理由恨我们,恨我,我会常去看你————”

皇帝立马竖起手掌拒绝他继续说下去,另一支手稳稳握住枪柄,将略微有些冰凉的枪管顶上了自己的额侧。

“您没有开过枪”公爵连忙扶住他明显发抖的手臂,“对准下腭和脖子之间,可以减少痛苦”

卡尔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虽然隐约能听见身后卡塔琳娜皇后的细微缀泣,却无法张开僵硬的嘴唇。

此时此刻,赴死的人才终于体会到了将要失去一切意识与思考的痛苦。

“再见了,我还未为之付诸一切的帝国;再见了,卡莎,请照顾好自己吧,这是最后的请求”

一切都结束之时房间里只留下呛人的火药气味与手握滚烫火枪的皇帝的尸体。

公爵没有命令士兵们去检查,他还有更加冒犯的事情需要去做。

将早已失去意识瘫软在地的皇后押走后,早就在门后待命的士兵捧着一尘不染的“工具”走了进来,犹豫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公爵当然明白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命令,千年帝国的历史之中没有任何人敢于明目张胆地处决他们的最高领袖,他完全应该庆幸眼前的卡尔选择了坦然自尽。

即使是一具仅留存些许热量的尸体,切割尸体这样的行为仍然是令人忌违不已的冒犯。

“让我来动手吧,你们把皇冠和柄杖带到伊瑞格特公爵府邸,告诉他们尽快行事,要在近卫军冲破封锁前完成仪式。”

说罢公爵接过沉甸的钢锯,这用来切割公鹿角的骇人刀具握在手中时更突显得它的寒气逼人。

倒腾好些阵子后,军人捧着铁冠和昨天还被穿在卡尔身上的银线皇袍逃也似迈入了安静的走廊,只留下了布林斯自己和最仰赖的副官,不同于自己效忠的公爵,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最紧实的华服,却又是一副要和力大无穷的机人拼搏的鲁莽模样,对于皇帝也缺乏必要的尊敬。

“公爵大人,这种血腥的工作还是归我来做吧,我知道您也没有上过战场,触碰尸体会让您晚上害怕到瞧不着觉。”

面对稍微有些无礼的部下的直言不讳,公爵却只是凝重地打量着钢锯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不知是悲是乐的嘴角紧抿着。

“哪怕只是市井流民也没有人不知道眼前这位皇帝生前的才能与品行,大家每每提及他都会传颂夸奖【这样一颗出众的脑袋怕将来一百年也不会再有了】,既然如此我当然也没有理由放过割下它这个同样百年难遇的机会不是吗。”

伯爵没有再说什么,单手捧过了公爵递来的华贵外套,眼看着他蹲了下去。

而在远离战斗的伊瑞格特家族府邸,对于贵为【比翼】的这一门庭来说稍显得有些寒酸的蒲园内,身着银袍的公爵大人正颇为雅致着守望着花田中打闹的孩童们。

“或许是已经开始了,不,该是已经结束了才对”对着前来报告情况的仆从,他捻着胡子慨然望向炮声悠扬而来之处,皇宫金顶上的宝石和伊瑞顿斯旗帜在此处看得一清二楚。

“主人,布林斯公爵大人派来接应的车队就在宅外排列着,是时候了?”一名穿得干净亮丽的女仆从从后方的宅门里小跑了出来。

费里德兰斯公爵起身拍了拍洵白的手套,朝着孩子们的花园招手,唯一没有参与玩闹的最年长的女孩随即站起,踩着湿乎乎的泥巴草地百般费力地到了父亲面前。

注视这艳丽的明珠,公爵夫人和仆人们全都难掩迷熏的笑容;一边又自豪地看向费里兰德斯那挺拔宽阔的脊背,眼神好似为这对伟岸华丽的父女喝彩着。

“莉茜,把鞋子换好,足够高贵的你今天将登上最配衬的毛毯”

仆人们连忙上前扶住实际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柔弱的公爵千金,从早就备好的箱子里如捧珍宝一般奉上珍白的高跟鞋。

“这不是我平时的用的那双”深遂眼眸穿透伪障探向父亲的庄严面孔,她按住了仆人们麻利地正要脱下便鞋的手。

公爵眉眼一颤,旋即又捻着他那颇为俊美的胡须,亲自上前蹲在了自己女儿的膝前。

“忘掉小女孩儿的装束吧”

他当着众人的面捣鼓起了自己从没做过的下等工作,“这样就好了”抚摸着洁白光滑的女人脚踝,公爵微笑着系上束带,“莉茜,我的女儿,今天是你的成人礼,也将会是这腐朽衰败的卡尔维蒂亚帝国荣焕新生的诞辰”

“第一次就是这么细长的鞋跟吗……”公爵夫人担忧地也要上前扶住莉茜小姐,却在跟前被公爵抬手拦住。

“在众多公爵侯爵们面前展示一位君主,不优雅高傲是不行的,他们是绝不会将维系卡维帝国的重任交给一名连腿脚都不能维系自如的小姑娘,我们所有人都深知这一点”

“可是,那只是一个仪式不是吗”

“母亲大人”莉茜本人开口了,没有面朝夫人,而是继续盯着公爵那略显得有些炽热过头的眼睛,“我会尽职尽责,不让家族蒙羞的”

“莉茜,千万不要惧怕,很快就会结束了”

即使在卫兵们将她迎上车前,玛丽耶夫人也没能停下喋喋不休的安慰。

戴甲的军车上,望着道路两旁混乱观望的市民和竭力维持秩序的公爵卫兵,在这甚至连与近卫军小股先头部队之间零星的战斗都还没能停息的路途上,莉茜终于可以趁着与公爵父亲的独处时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父亲,派去光荣大道的人带回好消息了吗”

能感受到这明显急切的询问,公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在这十余年的生活中还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女儿说话时倾斜过身体。

“我们会逮到那小子的,希望他不要太过记恨我们对伊瑞顿斯之名犯下的血罪”

“千万要带回来,你明白那是我们交换的唯一筹码——————父亲,那是我唯一真正想要的”

焦躁应付的公爵紧攥着流汗的拳头,没能将真实的消息告知与她。

在得到布林斯公爵的消息前,他便已经得到了 阿列克谢耶王子被一支神秘武装部队劫走的惊人报告。

派去逮捕帝国继承人的军官们损失惨重,在洁白的宅邸砖墙外遭遇了密集的枪击和机人士兵的强悍抵抗,那些来路不明的战士没有肩章和编号,宛如等待已久的死神带走了一波又一波没有携带重型武器的公爵军团士兵的生命。

——————他们甚至没有配备足够多的杀伤武器,在武装完善的机人部队面前被如屠猪宰狗般被一批又一批地杀死。

想到这些他又长呼了一口气,决心将秘密保留到最后一刻的公爵亲昵地将手掌放在莉茜的发尾“请您至少可以克制一些“溺爱”,父亲”

如同做贼被抓的陌生人,他收回了手,悻悻地望向车窗外。

十余公里外紧邻光荣大道的雅各夫广场 ,伊瑞顿斯皇族府邸区中,激烈的流血事件依旧没有结束,甚至没有将要结束的迹象。

卡特.罗米勒 中尉的部下提前占据了一切可以作为火力组部署位置的斜角和高点,然而对方军团的士兵以毫不衰弱的势态不断地冲进院子里来,这帮穿着金白色布料军装的人类混蛋完全不像是来参加紧张血腥的战斗,他们那干净的看不见一丁点儿金属的躯干一接触到这边防守人员手中大口径反装甲武器射出的弹药便散成一滩粉雾,即使如此也还是不知死活地以血肉挑衅防线。

“左部侦察岗汇报,左部侦察岗汇报”

臂膀上的通讯器传来嘈杂的声响,打乱了中尉冷静指挥的大脑。

“大批披配全覆盖装甲的敌军出现在前方,重复,不是人类,不是人类”

终于还是来了,旗鼓相当的机人士兵,而不是一群看着像是要去参加阅兵的人类青年。

中尉立即叫来了副官,他陈旧的面部装甲叫对方无法听清命令,但还是心领神会地带来了雷区的引爆保险。

与此同时在后方不远处的广场上终于传来了象征任务圆满完成的轰鸣声,守卫宅邸的士兵们也总算在最后牺牲的一刻看见了他们在这必死的阵地上所守护的那东西:

笨重升空的 “蝶”式双翼运输机摇晃着朝着更高的远方爬升着,墨绿色的涂装和“R-090” 的编号无比清晰,巨大而又可怕,但在黄昏下又委实像一片欲坠的落叶。

“目标已升空,目标已升空,目标已升空……”

断断续续来自不同单位的传呼拥挤着从通讯其中冒出——————逃离故乡的第一天便如此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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