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笼铁条上凝结着暗红色锈迹,三个笼子像被遗弃的牲口槽般杵在青石板上,散发着屎尿的臭味。
最左侧笼里的孩童们蜷成团,有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正机械地抠着笼底裂缝,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把霉斑染成了绛紫色。
中间和右边笼中分别是年轻妇人和男人。
脖颈套着麻绳圈,绳头统一系在顶栏——这倒不是防逃跑,而是方便买主验货时牵拽观察。
笼子外还有一些人,这些人也都灰头土脸的,基本都是成年男子和妇女,眼里蒙着层浑浊的灰翳。
“卧槽,见到人口买卖了……”小李也是真第一次看见这种事情,不免驻足细看。
按照老吴所说,帝国并不提倡人口买卖,但是也从未禁止。
毕竟生产力地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有些人甚至巴不得去大户人家做奴隶,就图个温饱。
像笼子外面这些,没被锁着也老老实实,跟商品一样待价而沽的大概率就是自愿的,当然也可能是被忽悠的。
虽然没有命令禁止人口贩卖,但是经营者需要特批,属于垄断行业,不难想象那些能在城镇里正规经营的商户,背后必定就是一个个权贵,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云穗看着那些关在笼子里蔫不拉几的孩子们,庆幸自己遇到了小李,不然她可能连被关到笼子里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战场上了。
老吴跟小李讲故事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她只是失语又不是失智,还是能听明白很多东西的。
现在每天吃得饱穿得暖,都是一直以来的梦想。
虽然小李总是对她的胸部和屁股做奇怪的事情,让她感觉很羞耻,但是习惯了之后还是……有点舒服的。
想到这里她的菊穴情不自禁收紧,抓着小李的手也更用力了。
听着其他人跟摊主问价,看着摊主把一个个人拽过来向顾客展示奴隶们的牙口和身体,小李也大概明白了这些奴隶的售价。
身体健全无疾病的青壮男子最值钱,最低都要4两白银,女子则是3两,小孩2两,带病的带伤的则是更便宜,总的来说,价格都根据奴隶的品相有高有低。
小李倒是丝毫没什么兴趣,一是真没啥钱,二是他目前还是街溜子并不稳定,带着一个小拖油瓶就足够了。
就在小李幻想着,自己以后安定下来阔绰了该搞几个美女伺候自己的时候,忽有铁锈刮鳞般的嗓音刺破墟集喧嚷:这笼崽子,某家包圆了。
玄青斗笠压着斜阳余晖轧进场中,阴影里隐约可见半张黑红扭曲的面皮,恍若被野火舔舐过的老树根。
周遭人群如潮水退滩般裂开缝隙,似乎不想跟这人有任何的接触。
小李喉头倏地发紧。
他想起昨晚在寨口露宿,老吴在篝火旁,炭火映得他眼瞳猩红:后生,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是在这几个寨子里却藏着几尊活阎罗。
老吴拍打大腿的轻响犹在耳畔,特别是那张疤脸…此刻斜风掠过,掀起斗笠垂纱半角。
那溃烂的皮肉间赫然嵌着道蜈蚣状疤痕,自眉骨蜿蜒至下颌,随着呼吸在暮色中微微蠕动。
笼中孩童突然齐声呜咽,惊得乱撞,西天残阳恰被云翳吞噬,暗影如墨渍在青石板上漫漶开来。
“疤脸张老二。”小李微微眯眼看着面前的这个汉子,身体也不自觉紧绷。
没办法,这位爷是真狠人。
小李盯着斗笠阴影里蠕动的疤痕,喉间泛起铁锈味。
彼时的张老二还是扶犁汉子,税收逼迫的寨民联合反抗,之后便是官差一次次的带足了人来洗劫。
第三次闯寨时乱棍打死了他的老父。
十二寨青壮的血在寨门前汇成溪流,其中就有他兄长怒目圆睁的首级。
当税负越来越重时,十八寨的汉子们终于悟出个道理:活路得用獠牙撕开。
之后便是军队来了,这些寨民没啥作战经验,只能依仗着山地勉强存活稍做抵抗。
他们也倒是学得快,陷阱竹签泡过蛇毒,滚石檑木专卡山道,硬是逼得官兵请来修士助阵。
不过修士也被搞得灰头土脸,毕竟这一期间山寨里涌现出不少英雄好汉,也都有几个实力不高的修士。
官兵无奈只能发动了火攻,效果很好,起码张老二的弟弟和他们寨子里的很多青壮都被一波带走了,张老二脸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其实官兵只要狠心一路火攻,把这片山区都烧了,那这帮土匪肯定玩完。
官兵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是正当他们靠着放火烧山把山寨土匪们赶得到处跑时,谁料想寨里竟藏着位筑基高手,隔空咒杀上千精兵,腥臭的血雾三日不散。
吓得军队连忙退出这片山区,最后经过拉扯和试探就形成这样的格局。
小李也是昨晚才知道,各个境界的战斗力划分:淬体境能敌十至几十人;练气境能敌上百至几百人;筑基境可以开宗立派了,能敌上千人。
至于更往上老吴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外面把这十八寨的来历传得神乎其神,老吴也不知道这什么筑基境。
此后寨里也倒是安生了一段时间,可张老二就跟疯了一样,据说是修炼了他哥早年在山里捡来的什么邪功。
他不识字就出山去掳几个识字的人关起来,一段一段分别让他们告诉自己是什么意思,如果有谁说的不一样就切掉身上一个零件,等到他全部记住了之后就把那些人都给杀了。
后来他靠武力成了他们寨的话事人,他们寨有小孩丢失,传言都说是他靠小孩心肝修炼邪功,不少人就跑去投奔了其他寨,只留下了几个他的死忠和其家庭。
这件事闹大了之后各寨大当家都对他发难,但是他已步入练气境,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面对各位当家的责问,他倒是承认也没否认,最后他发下毒誓绝对不会动山里的孩子,各寨才偃旗息鼓……
张老二递给摊主一个布袋,摊主掂量掂量打开一看“妥当!稍后就给张二爷送到寨里去!”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周围人在窃窃私语,俨然是一副看乐子的嘴脸,除了一个年轻人面色阴沉。
小李这才惊觉:他们只是怕张老二,对这些孩子没有丝毫的怜悯。
来时一路上的安稳让他差点忘了——这都他妈是一群杀人放火的土匪。
他们被官府欺压惨了是不假,但是他们已经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这里不是什么反对欺压的革命根据地,这是土匪窝。
亏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也跑个山头去当山大王,从而建立自己的势力。
根本不行,建立团伙组织必须要巧立名目。
哪怕你干的就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也必须得说自己是怀着解放全人类的理想,你可以当婊子,也必须要立牌坊。
一旦对外不能立起一个好名头,那就是给其余势力递刀子,他们会打着正义的旗号联合起来弄死你,分食你身上的血肉。
想到这里,小李已经是不想再待了,抱起被张老二吓得缩在身后的小哑巴。
穿过血藤寨的集市顺着路下山,根据老吴的指引,顺着道路向西走不到十里地就能离开这片山区了。
小李不打算耽搁时间,背起云穗就在土路上小跑起来,打算天黑之前离开这十八寨的势力范围。
倒是没什么意外,在交出了木牌之后两人顺利离开了这片区域。
离开了那片区域之后小李便放松了下来,放下小哑巴两人慢慢走着,顺路向西再走三四天就能到西南域的省会了。
小李琢磨着之后该创立什么样的组织,又该怎么创建组织……丝毫没考虑到,十八寨区域内的安稳是靠利益和规则维系的,现在出了十八寨的势力范围,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利益和规则维系道路上的安稳?
靠官兵吗?
基本都调派到前线啦。
当小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砂石路上骤起奔雷,三匹快马卷着尘烟破风而来。
后面还赘着十几二十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人,所有人手上手拿着家伙,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帮人的不怀好意。
小李催动[珍视明]一扫,三个骑马的人都是淬体境,分别是淬体五层,七层,八层。
不对,有四个淬体境,后面跑步那群人里还有一个淬体五层,是老吴商队里的那个护卫!
他显然是刻意放慢速度,把自己藏在其他人身后,不过土匪又不会保持队列,被小李超常的眼力给扫到了。
“好好好,被人当猪仔给卖了。”小李都气乐了,把刚刚从储物空间放到掌心的碎银,换成了徐斐的毒飞镖。
他本以为就是简单的劫道,给钱完事了。
现在看情况对方应该不是图他这点钱,到底是图什么呢?
小李一时想不到缘由。
“你小子从哪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个人习惯,冲到小李面前的土匪勒马停下,冲小李问了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小李嗤笑一声,这帮人是真没战斗素养,估计每次动手前都得来几句废话,调动调动情绪,最后大喊一声“冻手!”然后一窝蜂冲上去。
小李直接抬手在短时间内分别甩出三枚飞镖。
他当然没受过什么训练,不过就这几步的距离,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几乎不可能脱靶。
但他也低估了飞镖的技术含量,淬体七层和八层的壮汉瞬间躲过了他的攻击,唯一一个被打中的淬体五层,飞镖经过旋转,最后末端手持部分嵌入他的额骨,尖锐的刃口向外,看起来像是化身成了独角兽。
小李眼看没能偷袭得手,揪着小哑巴的衣服就把她抛到路边半人高的草丛里,整个人则是拔出匕首,以极快的速度绕过三个骑马的淬体境,直奔后面的一群杂鱼而去。
“敢卖老子,你他妈今天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