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天的行程是什么啊?”一条新的微信弹出到韩北柠的手机上。是柴景辰。

“坐车,去草原。”

韩北柠简短回复了下,然后放下了手机,看着车窗外。

车窗外,其实已经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了。

昨天从老家出来,一路往北,到今天这个时间,陆锋其实已经不间断开了700多公里。

他们选的路线,是绕开北京,走张家口“出塞”,然后往锡林郭勒。再走小路,经过阿尔山,往呼伦湖,最终到达满洲里。

此刻,他们已经进入了内蒙。

令陆锋和韩北柠意外的是,进入了内蒙后不久,高速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笔直的长长的国道。

而国道两边,是巨大的,平整的,舒展到天边的无边草原,星星点点的牛羊散步其中。

黄的是牛,白的是羊,绿如熨过的地毯的,是草原。

天地间偶有银色的高压电线塔,像钢铁巨人一般,显得格外高大。

一条整洁的深灰色道路,毫无弯曲的,像笔直的剑一样,破开草原,插入目力所不能及的远方。

“无聊吗?”对面男孩问,隐隐期待百无聊赖的女孩,能更加专注地和自己聊天。

无聊吗?韩北柠也问自己。

从昨天出来,她和陆锋话就不多。

陆锋偶尔让她帮忙刷下导航,偶尔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偶尔问问她班上同学的事情。

她也就事论事地简单回答。

生活里,她其实是个百分之百I人,如果不是情绪高涨,她话一般就是很少,倒不是故作高冷。

陆锋倒也没有特意挑起话题。

他和女孩都知道,昨天在包子店的一场交流,女孩算是从过去走出来了。

所以,女孩此刻话少不是问题。

这次旅行的基本目的,达到了。

无聊吗?

韩北柠接着问自己。

她侧着头,盯着一丝不苟开车的陆锋。

又看着窗外无垠的草原。

她浅浅地笑了。

此刻她感觉到非常平静,似乎是新生活的第一天呢。

“不无聊。”她啪啪啪敲了三个字。

对面柴景辰直接被这个回复噎住了。他设想的种种连环话术,直接逻辑被打散,失去了作用。

半天,他才硬生生地憋出了几个字:“让我陪陪你,好不好?”

“好。”女孩却是秒回。

韩北柠很平静,自己此刻对于陆锋是什么感觉,她懒得去想,顺其自然就好。

但微信里,班长卑微而热烈的爱慕,她自然是能感觉到的。

喜欢别人,和被人喜欢,本身就不冲突。女孩此刻想被人喜欢,想享受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你今天还要坐久的车啊?还有多少公里?”班长又一次地发掘出了新话题的引子。

“还有500多公里吧。”

“我记得你已经坐车坐了一上午了吧?还要坐500多公里?累不累?”班长很关心自己。

“铁腚。”女孩回答。

“哈哈哈~你牛!你跟谁一起啊?”柴景辰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

这下轮到韩北柠思考了。她微微沉吟,回复道:“我爸。”

被称作“我爸”的男人此刻在方向盘前打了一个呵欠,略微转头:“北柠,干嘛呢?和谁聊天呢?”

“额~没谁~”韩北柠也转过头,目光回应着。

突然柴景辰的微信又回来了:“不错啊~听说你爸是在国外工作,回来了?”

韩北柠刚想回复,却听到陆锋说:“别聊了。陪我说说话。这路太直了,开着困得很。”

于是,女孩马上乖巧地收起了手机,说:“好。聊什么?”

千里之外,柴景辰还在焦急地等待回复。

……

陆锋有点意外,这次从老家出来,韩北柠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往六个月,虽然偶尔见小姑娘笑一两次,但总体上,她像是一个小乌龟一样,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围住了。

作为家长,自己当然可以命令她跟自己谈心。

但是所有的话题,都被她敷衍,她拒绝任何走入她内心的话题,也拒绝任何Go Deep的话题。

但此刻不同,女孩就像是一只跳脱的小猫咪一样,叽叽喳喳地,主动问着问题。自己仿佛不是她的监护人,而是她的闺蜜。

“所以,你高中的时候也早恋咯?”韩北柠不怀好意地问,她从刚刚开始,一直在问陆锋的过去。

“你问这个干嘛啊?”

“就……随便问问。我看看……早恋的人,是怎么考上985的?”小姑娘侧着头。

“那还不简单。我本来是北大定招的成绩。就像是千万身家的人,炒股终于炒成百万富翁。”陆锋自然而然地回答。

“哟~你好牛~逼哦~”小姑娘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个脏词。

陆锋却不已为意:“嗯,那当然。否则你以为呢?”

“我以为啊,你高中时候应该很乖。”韩北柠脱口而出。

“是很乖。那个女生追的我。”

“啧,行。牛逼。那个女生好看吗?”小姑娘接着八卦。

“一般吧。”

“那身材好?很性感?”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韩北柠很好奇。

“那个女生……她的字很好看。”

“哈?”

“就是,很有力。不像是一般女生的字。就是类似,瘦金体,你知道吗?”

“受精体?”

“瘦金体,宋徽宗……算了,你不懂。”陆锋摆摆手,思绪在回忆和现实中拉扯。

“好~吧~”韩北柠有点讷讷的,说起写字,自己可真是一般,应该属于陆锋口中的“一般女生”的范畴。

“因为字好看……就会喜欢人家?”女孩接着问,她不相信。

“这有啥的。青春期嘛。就是这样。爱情嘛是没有理由的。”陆锋说。

爱情是没有理由的。韩北柠突然愣住了。

身边这个把她从家乡拽出来的男人,也是喝醉了被自己剥得赤条条的男人,也是西餐厅里说自己小时候是弱智的男人,也是包子店里承诺每年会陪自己的男人。

原来是这样的。韩北柠吁了一口气。似乎想通了什么。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青春期的爱情是没有理由的。

这可是你说的。

韩北柠笑了,笑得很灿烂。

恰巧这会儿,一大堆一大堆的绵羊“喕喕喕”地挤在了国道上,把宝马车淹没在白色的海洋里。

韩北柠摇下车窗,开始学狗叫:“汪,汪汪,汪汪汪~”

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绵羊们受了惊一般地四散开,车子很快就冲出了绵阳群。

陆锋也斜着头看着韩北柠,他也笑了。

青春期的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

一大早出发,居然在下午四五点,他俩就到达了目的地,是在满洲里郊外,靠近俄罗斯的一个小镇。

小镇名字叫黑山头,是以骑马和丘陵马场闻名的。

陆锋直接杀到马场,因为他知道,黑山头骑马看落日是极美的。

两人各选了一匹马。

陆锋恶趣味地选了一匹白马(尽管店家提醒他,这匹马脾气不好。),而韩北柠选了一匹普普通通的枣红马。

陆锋是会骑马的,而韩北柠看起来也颇为熟练。

因此,二人选择不用老板牵绳,而是自由骑行。

两人先是一前一后,然后慢慢的是向山丘方向骑马并肩而行。

黑山头的马场是这样的,先是走过一块不大的旷野,然后要横穿过一条乡道,最后再进入一块丘陵。

山丘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老板说,一定要骑到山丘顶,那里有最好的风景。

于是两个人就慢慢前行,但在穿越乡道的时候,陆锋那匹马还是出了问题,被一辆呼啸而过的兰德酷路泽给惊到了。

惊马驮着陆锋,不受控制地冲向山丘。韩北柠见状,也有点慌了,她赶紧夹紧马腹,也赶了上去。

这时候,陆锋已经从马上栽了下来。好在草甸甚厚,他倒是没伤着。

不过,等他起身去追白马,却是再也追不上。他走过去,白马就也踱开两步。他要是小跑,白马就远远跑开,一副死活不让他再骑的样子。

陆锋大囧,被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如果走会马场,怕不是得有三四公里?

正在纠结间,韩北柠骑着马咯咯咯地笑着追来。走到他的身边,女孩伸出一只小手,白皙的小手扬在陆锋的面前:“上来?”

陆锋没有办法,只能抓着韩北柠的手,翻身上了枣红马,坐在女孩的后面,变成了两人同骑一匹马的姿态。

女孩似乎很开心,看到陆锋出糗,似乎更开心。

待陆锋坐定,她呼喝一声:“驾~”,双手攥紧缰绳,两腿夹紧马腹,居然让马儿开始跑了起来。

陆锋一惊,差点儿又给颠了下去。

马背上,总共就一副马镫,韩北柠踏着呢。

陆锋只能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平衡。

在马奔跑的时候,这平衡实在是不好把握。

这时候,听到女孩很帅气地命令:“抱紧我~”

陆锋没有办法,再不抱紧韩北柠,怕又要摔个狗吃屎。于是,他从女孩的背后,把手伸到了前面,环住了女孩的腰。

韩北柠的腰,很细,很暖,也很紧绷。

他感觉怀里的女孩微微颤抖,随着马儿奔跑,女孩马尾飞扬,发梢一下一下拂过自己的脸庞,痒痒的。

于是他怀里紧了紧,脖子也往前凑了凑,头伸到了女孩脸庞的侧面,脸贴着脸。

韩北柠脸红扑扑的,细不可查地轻轻“嗯”地呻吟了一声。然后一声轻叱,加快了速度。马儿载着两人,一溜烟地冲上了山丘顶。

山丘顶的风景,果然是最美的。

远处的群山披上了一层淡紫色的薄纱,山头的高压电塔巍然矗立,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在这黑山头的制高点上,目光可以尽情地描摹这片壮美的边塞风光。

夕阳正从西南方向缓缓沉落,九曲弯弯的额尔古纳河在暮色中宛如一条金色的丝带。

河水倒映着天边的晚霞,泛起粼粼波光,时而是熔金般的橙红,时而又化作淡淡的玫瑰色。

天边的云彩随着太阳的西沉不断变换着色调,从最初的炽烈橘红,渐渐过渡到深邃的紫红,最后在天际勾勒出一道神秘的靛蓝。

河对岸的俄罗斯小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尖顶的教堂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庄严。

白色的建筑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晕,袅袅升起的炊烟在暮色中缓缓飘散,仿佛是一幅油画般静谧。

教堂的十字架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像一颗金星般闪烁。

枣红马悠然前行,马蹄踏过青青草地,不时低头啃食几口鲜嫩的草芽。

韩北柠此刻,几乎是依偎在陆锋怀中。

她轻轻勒住缰绳,让马儿在山顶停步不前。

夕阳最后的余晖为她的侧脸描上一层金边,她的眼中闪烁着比晚霞更绚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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