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师姐?!这位白衣仙子,居然是名震天下的仙尊的师姐?太上碧落真仙……那不就是,传说中掌御三界,上界九仙之首的太上仙人炽霞仙君?!
“师妹,汝吾之间,不必如此拘谨。”
一眼望去,这位炽霞仙君在气质和气息上虽与仙尊极为相似,但惊为天人,精美如画的绝美容貌以及整个人的气场却完全不同——丹凤媚眼虎虎生威,一字青眉气宇轩昂,鹅蛋俊脸贵气逼人,冰肌玉骨浑然天成似白雪般白皙细腻。
青丝飘曳宛若平铺吹晒的柔美绸缎,乌黑透亮,仅以一根朱红丝带在发尾结成小辫,颇为古朴的造型仿若从千年前沉睡的美人一般,浑身散发着古典之美。
一袭盛雪长裙随风飘曳,青莲玉足伴随着两条嫩润长腿在如云般浅浅飞扬的蚕丝长裙下若隐若现,隐约浮现闪烁的纤柔小腿下是盈盈一握,骨肉分明的笋白脚踝,不足一拃长的纤纤玉足不着鞋袜,然而仙家之气萦绕周身,半点灰尘脏污都不能近她之身,两指一握的小巧右踝处还缠绑着一圈金丝相间的红绳,不知是何装饰,束缚绣鞋中的肉白玉足每走一步,那紧俏小鞋像是即将要被撑破一般周身泛起突兀的紧绷,可想而知这一对天仙美足是多么丰腴饱满,多汁软弹。
女人缠绵曼妙的身姿凹凸有致,一对巨乳傲然挺立,似两座巍峨山峰将上好丝绸布帛衣胸绷成夸张的挺翘皮球。
一圈银蓝相间的布帛玉巾为腰封勾勒出瓷瓶般婀娜多姿的挺拔身姿,侧身柳腰之间还挂着一块明晃晃温润白净,水色剔透的玉牌,上书雕刻两个篆体大字——“碧落”。
与仙尊最为不同的,便是她这一身肉眼可见,霸气外露的自信与从容,晨曦雪山的朝阳微光洒落在这圣洁与淫靡交织的肉体之上,仿佛连接着世界与寰宇之间的一切神性与光辉,世间一切皆在她手中,任何人事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就在风盈袖被这绝世无双的美人的风姿震烁得难以移开视线之际,那双锋利如白剑般的剑眸刹地盯上了她,只瞬息之间,明明只有眼神的交汇,可自己却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般的赤裸感,就好像自己在这位天神眼中毫无任何隐私可言。
“她是?”
“长孙家的后人,千年前那颗落下凡尘的追日果现在就在她体内。”凌慕雨回首看向她介绍道,风盈袖可以非常清楚地察觉到炽霞仙子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凌厉了几分,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民女长孙盈袖,拜见……”风盈袖正要跪拜行礼,一团不可见之气盾挡膝下,她竟无法屈膝。
“吾不见卑躬屈膝者,即便礼数吾也不受。”
炽霞只是淡然处之,二人对她都没有想象中的隔阂,冰冷而清澈的剑眸不带有“人”所能承载的任何情感,好似一位被神明创造的天使,不染凡尘,不食烟火,“既然事关‘摘星折月’,吾也不会坐视不管,希望这次真的可以有所改变。”
“摘星折月?”
“也就是灵狐仙子。”凌慕雨解释道,那几乎一成不变的冷眉星目依旧那般耀眼,“数千年前,‘摘星折月’灵狐仙子为了家师遗物不落入邪物之手,拼死护道几近身死道消,只剩一缕残魂。师姐多年将其魂魄滋养于上界天池,然仙人之躯非凡物所能铸,至今,灵狐仙子都未能重塑肉身。”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不,并非没有关系的,风盈袖摸着自己胸口,胸腔之中那一抹滚烫的果实依旧在鲜活地跳动着,仿佛第二颗心脏一般激荡着她的灵魂。
“没错,你体内的追日果,乃是当年灵狐仙子亲手种下,历经七七四十九种天玄地变,磨砺劫难,再以狐仙灵气滋养,方得此一株仙树,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千年一落地。灵狐仙子对其珍爱无比,一狐一树互通灵性,在上界相依为命,狐仙陨落后,仙树闭花终果,再无追日之能。”
“所以,你,有可能是解决此事的关键。”
“我?”风盈袖登时有些不知所措,脱口而出一个震惊的事实,“可……我并不是这宝物的主人。”
“什么意思?”
“我是长孙家的公主不错,但……不是唯一的公主。”
风盈袖面露苦涩,好看的秀眉皱成一团,说到这话时好像整个人都缩了一圈似的,“本来应当继承大统的,是我的皇姐,她天身神骨,一早被高人相中收为关门弟子,年仅花信就已经是齐梁国年轻一辈第一人。本来,追日果的继承大典时,叛军入城,皇姐与众将一同殊死抵抗却还是难以招架,只能让父王与我先行撤离皇宫,父王已是离弦之体,不能再承受仙宝的恩泽,可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到传承之体,仙宝就会消散无踪,我与父王在城外久等三日还不曾见皇姐归来,万般无奈之下,父王只能将仙宝藏于我体内,为了躲避叛军追杀,还将我远送他乡……可这么多年以来,我再也未曾听到父王和皇姐的消息,仙宝却在我的体内愈发膨胀,我知道以我等凡人之躯是不足以承受如此因果,所以我才……”
“所以汝才盯上了天龙龙血,妄图以上界之物镇压上界之物?”炽霞忽道,剑眸再次闪过一丝凌厉,“龙血与仙果虽能相生相克,但两厢皆为上界至尊至极之物,尔等凡弱累赘之躯,又何德何能承受如此因果?!”
“我……我不在乎,如果我那天就被仙果反噬而死,我就活不到今天,我要活下去……皇姐,齐梁,都在等着我,我一定要回去!”风盈袖这时却并没有被被炽霞的斥责震慑到,反而十分坚定地看着她,这双灵动俏丽的媚眼竟让碧落仙子看得一呆。
“……很好。”并没有想象中的火山喷发式的愤怒,只一息之间,炽霞轻叹浊气,剑眸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凌慕雨,缓缓转身,乌黑油亮的长发如丝绸般飘散,青眉凤目淡然闭合,娇艳朱唇吐出幽兰,面容又恢复到那孤寒似雪般的冷艳,却少去几分锐气,多出几分妩媚,青丝飞扬,裙带衣袂飘飘,在风尘中淡出一抹独特的幽香,“但愿这不是汝的一厢情愿。”
“随我们来罢。”凌慕雨跟在炽霞身后,招呼着风盈袖随上她们的脚步。
“师妹,汝请吾来此,恐怕不止为了此事吧?”炽霞走在前面,仿佛她才是这道馆的主人一般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驾轻驭熟地领着她们。
“当然,还有师父当年交代的事……”凌慕雨顿了一秒,玉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几分。
“汝若是真心想完成师父的夙愿,就不该继续留在这地方,早早随吾回到上界,汝吾二人并肩携手,才是效率最快的做法。汝在下界呆了太久,已经拖了太长时间了。”
“我知道,但……就算师姐您不曾怪罪于我,我也难以有颜面去面对您。”
“……师妹,汝可知晓?”炽霞听到她这番说辞,却好似一位正在陪小孩子玩过家家的长辈一般,用已经不胜其烦了睡前故事而显得格外沉重的语气说道。
“汝在撒谎的时候,会比常人更加冷静,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吾是汝的师姐,吾太了解汝了。”
“……”
接下来的脚程里,师姐妹二人再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三人一同来到后院深处,这里是凌慕雨平日里以天人感应沟通上界之处,这里也是鹏摇山的最高层,整个人世间最接近上界的存在,也是唯一能直通上界的天梯。
不过只有被天道认可赐名的“仙”才有资格前往上界。
“七筋八络可曾通达?”炽霞转看向风盈袖问道。
“不曾。”
“玄脉呢?”
“也不曾……”
“那待会儿汝可得忍住了,仙品入体,常人之躯必死无疑,吾只能竭尽全力,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你的造化了。”
“仙品入体?我……我不能接受的!仙君,能不能……把仙果取出来?”风盈袖大吃一惊,白纤素手紧攥衣领连连后退,她不能接受这泼天的机缘,这是她皇姐的,她不能,也不想夺走。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当年若不是‘摘星折月’主动放弃要回追日果,汝等齐梁皇室一介凡夫如何能逸享千年上界的气运机缘?追日果已经与汝等长孙一氏血乳交融,离开长孙一氏血脉仙果也会消逝,当年是‘摘星折月’自折仙福成就了汝等长孙家,如今,也该汝来回报了。”炽霞覆手浮空一拉,一阵无形强力猛地将风盈袖扯将至身前,二人身旁挂起涡流状盘旋而起的气流,忽而天地色变,风卷残云,晴天惊雷四起,不见云雾而闷雷阵阵。
无云之雷……没想到师姐的境界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御施天雷居然连雷云都不需要。
凌慕雨皱起柳眉,如此天地异象就连她都不禁滋滋称奇。
“追日之果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劫难,无论如何,你都得抗下!”炽霞厉声呵道,单手掐诀,嗡嗡雷鸣之声竟划过天空笔直通向那白皙玉葱的仙指。
脆弱娇小的凡间女子螓首高抬,那天地异变的疯狂之色吓得她双腿发软,几近昏厥,惨白如纸的唇瓣哆嗦着抖个不停。
“稳住心神!相信她!”凌慕雨亦念诀掐咒,霎是一股清凉之意贯通风盈袖全身,也令她的心境放松了下来。
轰隆!
天空中劈下一道惊雷,如此一击的余波就已经震慑八方,削山蒸海,甚至一道分叉而出的劫雷就将周围的山石当场劈成两半,阁楼房墙倒塌无数,瓦砾砖石倾落而下!
此时天空中,雷电更加激烈。银闪闪的云层中,破开一条虚空裂缝,好似一只巨硕的眼球一般可怕。
其雷声声势浩荡,当场震碎了方圆数百里内中许多修为尚浅者的丹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雷入体,风盈袖的瞳孔中甚至都泛起了雷光,强雷顺着仙人手指的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向她,而身旁,一道道金光四溢的符文在她周身荡漾,拼死保住她的肉身神识不被瞬间蒸发。
“吾只可保住汝之性命,撑得过去才有资格活下来!”
我一定要……活下来!齐梁,皇姐!所有人都在等着我!
“盈袖,盈袖?发什么呆呢。”
“皇姐,你说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感觉好敷衍,父王肯定是觉得我不重要,也不疼我,所以随便就取了个名字。”
“呵,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盈袖,你是母后最后一个孩子,也是最像她的孩子,父王不可能不疼爱你的。”
“可我没有皇姐你那样厉害,甚至……仙家师傅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踏上仙途,像我这样的凡人,留在家族有什么用……”
“盈袖,你要知道,我们长孙家每一个人都是带着自己的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这是我们背负‘仙’的代价。总有一天,你我,都会到达那一刻,到那时,皇姐也希望能与你站在一起。”
“真的?”
“当然是真的,说不定以后我还需要你帮忙呢。”
皇……姐!我找到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那一定就是……
今天!
轰!一声巨响,群雷瞬息间四散消失。
“我……还没死呢……”烟尘散去,一身赤裸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出,啪地一声跌落在地。
“嗯……和仙果的融合更近了一步……不过这才是第一劫罢了。”
说着,炽霞忽然抬手掩嘴浅咳两声,吊坠葫芦一般丰腴的身形几度摇晃,凌慕雨立刻上前关切地扶住一只手臂。
“吾没事,导引天地之力的正常反噬而已。”炽霞舒缓片刻,百胜似雪的风韵身姿再度挺拔,丝丝飞扬的晶莹雪花烨然飘落于银白雕花碎裙之上,初生之日洒落阳间,在曼妙凛凛的女人身上落下一道道浓墨重彩的盛辉,更映衬地她全身上下一抹圣洁无比的光彩。
“师姐,你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凌慕雨忽然冷不丁地问道。
“当然,上界还需要‘摘星折月’,九仙缺一不可,这汝是知道的。”炽霞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可下一秒,她立即察觉到了一丝煞气——
从凌慕雨身上!
“什么?!”一双弯曲成爪的素手笔直抓向她腰间代表身份的玉牌,若不是自己第一时间挡下了她的手,玉牌就已经被她夺去了,抬首一看,那张面若冰霜,倾城倾国的俊逸俏脸闪过一丝凶光。
“师姐,现在放弃抵抗,我还不会为难你。”沁入骨髓般冷漠的语气令她都不由得为之一振,抓手呈铁钳一般再次向她伸来,一阵飓风吹过般的灵力气流撞向她的腰间。
嘭!
两股仙人境破天灭地般的气势余波几乎将千里之外的云海都翻腾数十个轮回。
凌慕雨抬手一挥,这两尊仙人扩散而去的神威瞬息之间消散无踪,二人好似被这座鹏摇山如同钵盂一般倒扣在地的蝗虫,无法挣脱,只能在这里做困兽之斗。
“师妹,汝真想如此?尔必会酿成大错!”炽霞发出了最后的警告,但她的身后已经绽开出了七十二朵莲花——她这师妹的性子她最是了解,一旦决定之事,几乎不可能回头。
“我意已决,师姐,把上清令牌给我。”凌慕雨亦抬手拧决,骤风吹起青丝长发,冰冷如天山般的无情之颜透出层层杀意。
“想要,就自己来拿!这么多年了,汝吾师姐妹之间还未比较过,让吾替师父试试汝的绝情式——练的如何!”
轰隆一声震彻天际的巨响,半个鹏摇山千年以来被积满的冰雪如同崩塌泥石流一般颓然坍塌,漫天轰然坍塌的飞雪如同潮汐涨落的洪水猛兽一般迅速将山下一切吞噬殆尽。
“绝情炼世——玄刹!”
骤然之间,天地色变,根本不属于自然一般的紫极色光笼罩万物。
“吾看见了,汝身上缠绕的‘线’。”炽霞对准她勾起手指,仿佛手上真的缠住了什么线一般,猛地拉扯一番,凌慕雨平淡不惊的面庞顿时浮现出几分痛苦之色。
“修无情道而生有情意,师父若是知晓又会责备汝了。”
“师姐果真是太上无情仙,古往今来,千年之间身上竟无一根情丝,从哌哌坠地孩提至今,您竟然一点亲爱之意都未曾有过吗?”凌慕雨抹去嘴角一丝淡血,师姐炉火纯青的杀招一点不比功法反噬来的孱弱,原本她以为念在同门之情师姐尚会留手,现在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吾自诞生而不曾哭,自别离而不会泣,苦痛不嘘哀,情欲不惹染。六根与我如不拟有过,又何来情丝一言?”
“无情,无义,无念,无感,师姐当真是练无情道的绝世仙手,可惜……”
忽然,周遭空间开始扭曲,无数重叠而起的叠影将空旷无垠的鹏摇山全部覆掩。
有海啸,有天堑,有鸿沟,有绝崖,有山洪,有惊雷……这世间无数无数穷奇百怪,凶恶非凡的绝境在这重重叠叠的空间之中轮番上演,仿佛无数道海市蜃楼重合一起般眼花缭乱,仿佛夏日空气中翻腾着的层层热浪,却比这凶险万分。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幻境,炽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所有的一切!像是直面九天之上的烈日一般可怖。
“搬山移海,覆原始一……师妹,吾还是小看了。”即使全身遭受着万般折磨痛苦,炽霞也仅仅是眉头紧锁,高傲的身躯未曾弯下一分。
“师父曾教导过我们,红线丝绦因缘牵,殇断离恨诸百苦……师姐,我虽看不得你身上的‘线’,但我受得苦难,也是我磨砺绝情一道的磨刀石,更何况……”
凌慕雨再捏紧右拳,忽而所有山河倒映全部变得更加狂躁,海浪在脚下汇成致命的漩涡,天空中的狂雷闪出赤金透彩光的异象,崩裂的山涧喷涌出来自黄泉恶道的血水……
“论天资,我不输你!”
“莫以为会搬山移海吾就会惧汝!”炽霞同时拧紧双指捏出一模一样的法印,更强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幽影再次重叠,强大的空间重叠挤压几乎要将这鹏摇山的一隅之地全部压成碎片!
“咳!”双方同时咳出一抹鲜血,对方终究是自己的师姐,是从古至今师父之下的第一人,更是现如今上界九仙之首,天道的执政官,掌管三界秩序的天道之手。
她的修为并不比师姐差,二人都是以无情道为修行根基。
如果今天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两人都只有鱼死网破一个结局。
仙人之血不沾凡尘,两股赤金热血在空中悬浮回荡,仿佛游离水中的两只蜉蝣,茫茫然不知所向。
“师妹,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炽霞并没有在意这些,因为她知道眼前之人,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能与她斗到这般田地的存在了。
“不,这就足够了,”然而,凌慕雨却摇摇头,双指将悬浮空中的赤金仙血沾染一滴,半跪在地以手抚面,鲜血在她白皙精致的面庞划出一道如墨画般的痕迹。
“九天……”炽霞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七十二朵莲花霎时全部出动,径直扑向半跪的凌慕雨——
“九天缚仙阵·锁!”
两团赤金鲜血如暴躁雄狮一般躁动起来,仿佛深通灵性一般互相纠缠在一起,在空中划出阴阳太极图,七十二朵莲花被瞬间摧毁成一片一片的碎渣。
十八根锁链将炽霞像裹粽子一般裹成一团,无数道法印积压在她头顶,甚至令她高傲的头颅低下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炽霞认命般的紧闭双眸。
“我知道:即便是九天缚仙阵也不可能镇压得了您,所以,还有别的办法……”凌慕雨站起身来,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可以值得夸耀的事——
“我学尽天下秘法,贯通无情长道,走遍了师姐你走过的大江河山,在这不起眼的一隅之地,将所有的我能学会的仙法融会贯通到极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对付你,师姐。”
“正是因为你是师父的第一大弟子,正是因为你是太上碧落真仙,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将你我之血融汇,并入九天缚仙阵,让仙阵汇入仙人之血,将你我融会贯通之一切全部刻印在此,这样……师姐,你就逃无可逃了。”
“汝所做这一切,值得么?”炽霞并没有懊悔恼怒,而是反问她道。
“我从不后悔,师姐,不要怨我。”凌慕雨弹指挥手,那刻着“碧落”二字的玉牌便飞入她的手中。
回手弹指间,她便化作了炽霞的模样,一般无二。
“小心……”
凌慕雨最后离开时,炽霞才缓缓开口道:
“小心‘玉面公子’天上仙……”
……
上界
这里是只有“仙”才能踏足的世界,一个区别于“地”的世界。
寥寥天界,广袤无边,却只容得下九位真仙。
神秘莫测,已经在历史数万年的长河之中丢失了记载,现如今几乎无人知晓的“常青藤”长生真仙。
年少得尊,传承烟柳灵玉宫第一人‘玄妙清云’灵玉殿下。
执掌万千龙族,天龙唯一侍者‘九龙仙尊’御龙尊者。
眼观未来,知天生地死,寰宇纵横无所不知‘灵台元君’清源居士。
体修得帝成圣,将肉身灵体修炼到仙人境界的‘仁德王’神武大帝。
从逍遥散仙,以潇洒漫游独步天下,以散修成仙第一人的‘玉面公子’天上仙。
手捧日月摘星辰,算尽人间万事,置拿生命之源的‘摘星折月’灵狐仙子。
四海之主,千渊万水为之所定的‘沧渊九泉’四海宫主。
以及,天道执行者,太上仙宫首座,三界天道之手,上界九仙第一人——太上碧落真仙,炽霞。
“这就是上界……”化为炽霞的凌慕雨穿过天地之间的通道,在太上玉牌的指引下,没有任何阻挠她的力量排斥她,如果是不自量力的凡人妄图踏入仙界,还未走进半步就会被天道之罚散尽七魂六魄,连一丝神识都不会留下。
天门,这里是踏入天界的第一步。
巍峨如山岳般气势磅礴的青石台长门,像是隔绝两个世界的一把横刀,将整个鸿宇划成两界。
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屏障像一张帷幕一般披在石门中,在云雾缭绕的仙界前,石门旁不可忽视地立着一个男人。
男人绣衣白裳,左右衣间各绣有一片青竹墨湖,头戴纶巾,面冠如玉,相貌非凡,腰间一边别着一只青玉葫芦,一边别着一把折扇,颇有种浪客侠士之风。
然而,这些都不是凌慕雨在意的,她只看见了这人同样与他腰间别着的玉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玉面。
玉面公子,天上仙。
没想到还未进入上界,就已经碰见他了。
“天上仙在此恭候多时。”玉面公子一见到她便殷勤地拱手向前,不过,凌慕雨在他眼中却看不见一丝敬畏之色,“太上仙尊此番下界可有收获?”
“当然,师妹特请吾下界,就是为了解决上界九仙之难。”凌慕雨的气质本身就与炽霞一般无二,几乎不用刻意模仿就能做到惟妙惟俏,“吾找到了摘星折月遗留下界的追日之果,再有些时日,或许就能解决摘星折月的问题。”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不过,还有一事需要向太上仙尊禀告,只不过这件事……”玉面公子忽然摆出一丝畏色,好像又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说,尔等位列仙班,还何故做此悻悻丑态!”
“唉……此前正在禁闭中的‘玄妙清云’灵玉殿下,她……失踪了!”
“什么?!”凌慕雨都露出来三分震惊之色。
现如今上界九仙早已不是如以往般和谐,长生真仙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摘星折月被邪魔所伤危在旦夕,御龙尊者座下天龙九不存一,清源居士早已多年闭关,不谙世事,玉面公子放肆洒脱不拘于束,仁德王素来与炽霞不和,四海宫主也多年下落不明……玄妙清云因私自下界被天道责罚,现如今理当正在禁闭之中,可她居然也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现如今上界九仙就有三位可以说不在上界。
“太上真仙!”
说曹操曹操到,真是冤家路窄啊。听见这雄厚洪亮的嗓音,凌慕雨不由得多打起了三分精神——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面带鬼傩戏假面,根本看不清一丝面容,身长八尺有余,形态魁梧,身着铁锁金甲的男人。
鬼傩面具几乎连他的眼睛都全然遮住,而且施加了无法窥视的法印,那喜怒不形于色的雄浑嗓音根本听不出他眼下是以何等态度在于她说话。
“太上真仙此番下界,可有何收获?”仁德王的脊背始终挺拔,即使已经在她身前站稳了脚步也不曾弯曲一点半分,和天上仙的态度迥然不同。
“当然,吾已然找到了有机会复生摘星折月的办法,只不过还需要点时间。”凌慕雨徐徐不紧地回应道,虽然对方的态度咄咄逼人,但炽霞到底还是明面上的九仙之首,就算仁德王再与她不合,到底还是得叫她一声太上真仙。
“如此甚好,那想必玄妙清云一事真仙也已知晓了。”
“仁德王,你就不要兜圈子了,有什么消息就快说吧!”一旁的天上仙可不想卷入这两人的谈话之中,要按以前的经验,这两人说不到五句就会发生争执,眼下正是刻不容缓之时,更加不能争吵了。
“我等奉天道之命,前往看押玄妙清云的天牢调查,发现其中有他人私闯的痕迹,显然她是被人放跑的。”仁德王将自己的玉牌从腰间取出,二人这才发现,原本应是温润清亮的玉佩上还浮现出一抹金灿的亮光——是天道加持过的痕迹。
师姐不在上界的时间里居然发生这么多事,而仁德王又在这时候拿到了天道的加持认可,这一切是否有些太巧合了呢?
凌慕雨不由得多起了几分警戒之心,尤其是对方特意来天门等候迎接她,这时候就亮出天道的后台,是在向她立威?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虽有他人协助,但天牢同样也是受天道加持,专门用来关押受罪仙人的牢狱,纵然玄妙清云有天大的本事,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正如太上真仙所言,我等在牢狱中发现了大量逸散真元,从气息上推测,应当是玄妙清云本人所留,我等一路相追,一直到天门脚下消失不见,也就是说……”
“玄妙清云又躲去了下界……”
“太上真仙,恕我直言,玄妙清云此番已是重罪,二次私自下界,逃离天道之惩,从上界仙人律法而言,理当剥去仙位,上斩仙台!”仁德王不假思索地提醒道。
“此事吾自会定夺,眼下还是先找到玄妙清云,解决摘星折月之事为重。”
就在这句话说完后,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天上仙忽然向她这边看了一眼,凌慕雨想起了临走之前师姐所说的话——
“小心,小心玉面公子,天上仙。”
看来,师姐所言非虚,此人城府极深,要多加应对。
……
太上仙宫
太上仙宫,位于九天之上,云海之中。四院金碧辉煌,琉璃瓦闪烁着神秘的光泽,仙气缭绕,若隐若现。
宫内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仙界的精致与超凡脱俗。
宫门前,两尊威武的麒麟石像镇守,守护着仙宫的安宁。
走进宫门,便见一片广阔的庭院,中央有一座九曲桥,桥下流水潺潺,荷叶田田。
桥的尽头是一片花海,四季如春,百花争艳,香气袭人。
大殿之内,玉柱撑天,仙乐缭绕,仙鹤翩翩起舞,侍立两旁。
台前还装有师父绝情仙子画像,像前的香炉中,香烟袅袅,仙气十足。
太上仙宫不仅是炽霞仙人的住所,更是她修炼和处理仙庭事务之处。
在这里,仙人维护着仙界的和谐与秩序。
这里便是师姐的住处了,真是天仙福地,就算是放眼整个上界恐怕都难找出第二个比这更好的居处了。
可惜,凌慕雨并没有心思欣赏这般景色,踏入仙宫大门,她便直径向内院走去。
师姐曾与她谈过仙宫的布局,进门是九曲仙桥,跨过桥面来到庭院,左侧是潭清院,是她歇息的地方,正院是琉璃厅,是与九仙共商大事之处。
而右院矩序堂,这里可以说得上是整个仙界最严密之处,也就是上下二界的档案馆,上面记载了从鸿蒙开天至今,寰恒宏宇之间一切往事,就连天道自己所安排的事宜都无法逃离这里的记录。
而天道将它定在太上仙宫,也足以证明天道对炽霞的信任,而正是这份信任,给了她可乘之机。
古朴典雅的装横,厚重的石砖砌成内墙,岁月在它的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门口两旁伫立着两尊石狮,它们守护着这里的秘密和知识,审视着来往的人。
凌慕雨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腰间玉牌吟吟闪烁,然而自己毫发未伤。
走进矩序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中庭,阳光透过高高的天窗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中庭的四周排列着长长的木质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卷卷古代的文献和卷轴,它们记录了所有历史的点点滴滴。
在中庭的一角,有一处无比狭长的画廊。
墙上挂着无数古代的地图和绘画,描绘着每一个岁月每一处的山川河流和繁华市井。
这座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宝库,矗立在广袤无垠的天界一隅,仿佛时间的守护者,静静地讲述着过往的故事。
宽阔的前厅,摆满了排列整齐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古籍和卷轴,每一本都记录着一段历史,每一份卷轴都蕴含着一个故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和墨香,让人心生敬畏。
整个矩序堂弥漫着一种静谧而庄严的氛围,它不仅是知识的宝库,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让人们得以窥见历史的深邃和复杂。
这里的空间与外面所见更加宽阔无比,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侧院容量,然而即便如此,这些如山似海的书籍典故也不过是被空间法术压缩后的景象,就连凌慕雨的仙人之眼也无法窥见其中到底有多么深邃悠远的记录,这里的书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成千上万的速度增长,说不定她现在的行为都已经被一一记录其中。
“那就来吧。”凌慕雨默念心决,就在这时,她额前的剑纹花钿泛起幽幽金光,与整个矩序堂发生着奇妙的共鸣。
成千上万同样绽放出灿金仙光的古书如同扑腾飞舞的蝴蝶,呼啦啦汇聚成一道道璀璨的金色之路,宛若一条条牵系万界的纽带,像是万河汇集于一江般在凌慕雨身边盘旋。
无数个名字在她眼前闪过,她纵然只消瞬间就能一目千行也只能在浩瀚如烟般的书群中望而生畏,簌簌横飞,晦涩难懂的字体在无数天下修士眼中是多么宝贵的文献,宁可身死道消都希望能瞧上一眼,死不足惜。
然而她却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寻找着她所渴求的那一本。
“这是……?!”忽然,凌慕雨迅速回头,长手一掐,一本十分崭新的书籍被她擒住,从书皮封面来看,这本书不像是保存许久,恐怕连五十年的时间都没有。
像这种书,哪怕不是放在矩序堂,也不会有人觉得它会是什么宝贝,但凌慕雨不同,她紧紧攥着书皮,好似生怕它从自己手中溜走一般珍惜,随后翻开,认真仔细,一字一句地看着。
书本的内容也并不多,没有多么复杂的事,凌慕雨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她缓缓合上书本,甚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无言多时,凌慕雨在书的扉页提笔落款——
鸿蒙肇判开风气,杳天沉暗出东野。瀚海无声万千秋,莫使人道仙无情。
“太上仙尊,天上仙求见。”
门外,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声音,凌慕雨不紧不慢地收起书本,归位,才去开门。
“仙尊路途劳顿,本该稍作歇息,在下还贸然来访,确有不妥,只不过事态紧急,不得不报。”天上仙闲散地抓着折扇,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表情却是风轻云淡,面容生笑。
“无妨,何事禀告?”
“啊,在下苦思多日,不得而知灵玉殿下为何事而执着下界,你我皆由凡人蜕变羽化而登临仙位,能踏天门而成仙者,千万年来不过九仙尔,既已如此。然更不消说,位临九仙,身居重位,吾等之行亦会牵连于下界,擅离职守,不仅天界扰乱,下界亦不得安宁,如此而来,又何必留恋于下界?”天上仙一边合扇,一边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徐徐娓娓道来。
“我曾向通晓天地事的清源居士请教,可惜,他却吱呜不言。”
“汝,就认为吾会知晓?”凌慕雨谨慎地盯着他,仙人与仙人有极强的天地之力阻断,所以仙人互相之间是无法施展法术的,她只能依靠自己的思考来判断来者的每一句话的用意。
“因为,太上仙尊……你的师妹。”天上仙忽然停住了来回踱步,斜着眼睛看向她。
“这与她有何干系?”
“仙尊的师妹,不也是放弃了位列仙班的机会,自愿甘心留在下界的吗?”
这个人,果然很危险。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若是现在就被识破,这里可是上界,受天道管制最严格的地方,就算她是仙,也得落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因为吾的师妹,害死了吾的师父,所以她一直怀悔在心……”
“哦?”
“至少,她是这么说的。不过,逍遥仙平日神出鬼没,怎么今日这般正经?”凌慕雨忽然话锋一转,将话语的矛头对准了他。
“……哈哈哈!无事,无事!哈哈哈!太上仙尊,多有叨扰,得罪,得罪!”天上仙听罢仰天长笑,将背后藏着的酒葫芦猛灌一口,临走前还不忘念念有词——
“醉落柳舟乘江海,扑上九天揽星月。天下谁人不识我,唯令小可见真君!”
狂妄之徒……凌慕雨也没心情与他论辩,走了反倒甚好。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上界的麻烦事。
摘星折月,玄妙清云,仁德王,玉面公子……这趟上界之行,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几分。
但眼下看来,她这师姐的身份,还得再多扮一段时间了。
至少,得找到那样东西……
下界
万剑宗
“公子,既然都把那两个讨厌鬼赶走了,为什么还要来这等地方?宗主大人说不定都等急了呢!”
“你何时又和万剑宗有关系了,莫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给勾了魂,我和玲儿都还不够你享受?”
“啊?!萱瑶,你怎会这样想,我只是来拜访个前辈而已,这些日子,我也想了一些事,需要来回应她。”萧烟云被镜萱瑶这突如其来的发难给镇住了,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往奇怪的方向去想,赶紧澄清道。
“男人,还是女人?”
“是……女人。”
“还说没找狐狸精!”镜萱瑶红着脸,气呼呼地掐了他一下,可身边的苏玲儿却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地抓着她的衣角。
“那个,小姐,我也是狐狸精啊……”
“啊……玲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狐狸精!”镜萱瑶和萧烟云都愣了半响才意识到不对劲,看着女孩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镜萱瑶瞬间就没了火气,一个劲地安慰道。
“可是……可是我就是狐狸精啊。”苏玲儿眨巴着无辜的杏眼眸子,还特意把两只雪白大耳朵漏出来抖了抖,“我是小狐狸精,宗主是大狐狸精,难道不对吗?”
“你……唉,算了!我不说了!”镜萱瑶一时好气又好笑,还找不到话来解释,只能放弃争辩,没好气地瞪了萧烟云一眼,就算过了。
就在这时,萧烟云看见苏玲儿悄悄给自己眨了眨眼,刚才一脸阴郁的模样一扫而空,又回到了俏皮可爱的样子。
这混丫头,真是鬼机灵。
“珏剑仙子请留步!”刚到万剑宗山门前,三人就被守门的几位弟子拦了下来,这让镜萱瑶十分疑惑,她虽不是万剑宗的弟子,但她却是百宗比武的魁首,出入三大宗门无需任何阻拦,这是三大宗门一齐定下的规矩,万剑宗怎能打破?
“出什么事了吗?”
“宗门上下正在着手筹办除魔大业,宗主大人吩咐过,任何外来人士,非受请示不得入内,请珏剑仙子谅解。”守门弟子抱拳鞠躬示意道,看来实在是无法通融。
“我有剑仙林凤的邀请函,能不能让我进门一叙?”萧烟云拿出林凤交予他的信笺,几位弟子一听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向门内跑去,不一会儿便折返回来。
“这位少侠,剑仙大人有请,不过,剑仙大人说了,只请你一人相叙。”
“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在这里等等。”萧烟云回头对二女说道。
“嗯,我们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