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嘣~
三味线扫起悠扬的曲调,逗弄得金黄的灯烛轻轻跃动。层层帷幕虚掩着四下,金线绣的花鸟像是伏在夜的山林里,若隐若现。
盈满的杯盏还一圈圈泛着涟漪。我端坐在矮桌之前,等待着。
云影初升。
乐曲稍稍缓和,正前方一扇屏风之后,两缕长袖一叠一叠,翻起潮声,漾动星河。
两袖一飞,衣袂一震,短裙的影儿翻飞起来。那身影似是不支,虚虚一扶,却腾起修美温婉的一条腿来。
昏黑的影子里,略显丰腴的一汪赘在小腿上。勾着厚底鞋的脚趾翘着,探着,像是横斜而出一朵芙蕖。
她翘着腿,单脚立着。三味线声调一晃,她也一晃,满屋红烛亦是一晃。
乐音一摇,她腰肢一摇,昏灯也是一摇。
往复一次,一脚落地,另外一脚又挑着另一只鞋子,趟起一袭香风。
她步履妖娆,衣袖纷飞做满天云霞,裙摆翻动成碧海微澜。一双狐耳耸着,画着圈儿;一捧绒尾翘着,打着转儿。
唰啦。
一声脆响,她双手之中各绽开一把折扇。
乐音一变,急了起来。
一颗音符落在耳中。她双臂一摆,展开柔嫩的花枝。一束纤腰一拧,已然一旋。
嘣~又一个音符一跳。她便又是一旋。
音调又快,雨点似地扫了出来,她漫舞着,裙摆飞作圆月,长袖团成乱云。双腿交叠,层层倩影如同星宿闪现。
终于,裂帛一声,音乐停在高潮。
啪。
屏风向前倾倒,捧出婷婷一位美人。
勾着幽兰的折扇半掩门扉,只留着一双明媚的眼睛。她拥着披肩,拖了长袖,偏一层短裙下招展着丰润的一双腿。
我吞口口水,问道,“跳起舞来,果然下半身比较热吗?”
“呃,”她肩一垮,扶着额头颇为无奈地说道,“指挥官,难得我跳舞给你看了,结果就是这样的反应吗…”
“啊不,”我红着脸看向一边,“因为太惊艳了,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呵,真的吗,虽然照顾我的想法很温柔,不过您还是贯彻自己的想法就好,”她啪地收起扇子,一边端着手肘,从厚底的鞋子里抽出脚来。
她赤着脚,婷婷走到我身侧,端正坐下,稳稳捧起杯盏,“如果能让您放松点,就最好不过了。”
我定定看着她眉目里流动的光晕,接过,一仰脖子灌了进去,“真的是太美丽了,和平时的神通完全就…啊,我的意思是平时的你我也很喜欢啦,只是今天…唔…”
我正手舞足蹈地语无伦次着,葱白的手指戳进我的侧颊,她揽着披肩,盈盈笑道,“够了够了,用不着思虑过多,我明白。”
烛火摇曳,金灿灿地在她侧颊上镀了一层。她鬓上簪着珠花,深蓝的发丝宛如夜色,剥离流动的心绪。
“呼~”神通抚着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润红。
细碎的汗珠正在她细密的前发之间凝结,“您能欣赏真是再好不过了,不枉费我难得的体力劳动。”
“…还进行排练了吗,”我一愣,伸手握住她细弱葇荑,“何必呢,太辛苦了,你还担着军师的职责。”
她莞尔一笑,折扇轻轻敲在嘴角,“放心吧,所谓谋定而动,我只不过是做了最佳的决策罢了。毕竟,您的精神状态可是影响着舰队的关键呢。”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日失神可能已经影响到工作了吧,“被看出来了吗?”
她看着我低下头,转去一边,一把丢下擅自,趟开膝盖,靠近我的身边。她玉白的双手夹着我的脸颊,硬生生扭了过来,“看着我,看着我。”
她稍稍用了用力气,挤得我的嘴巴嘟了起来,“工作上的事情,或许由我多嘴并不合适。但是请您时刻谨记,您是我神通都决心跟随的主君,万不可贬低自己。”
她垂着眼角,嘴角软软地弯翘起来,“您是我做过的最佳选择哦。”
温热的花香漫上唇齿,克制地在我的口腔泛开。
力道,深入浅出地啮咬在皮肉之中。
她一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双腿稳稳撑着略略前倾的身子。
绒绒的披肩跨在肩背,一丝不苟。
浅尝辄止。
我怅然若失地凝望着正稍稍拉开距离的倩影。
她嘴角敛着一个含蓄的笑,媚眼如丝,“对不起,这恐怕就是我的极限了。接下来,让我陪您喝上两杯好了。”
神通双手擎起一盏,齐眉端平。一双长袖平整下垂,宛如帘帷。她一口饮下,含着笑意挽起袖子,一倾空空杯底。
我一笑,胡乱抓来一杯,大口灌下。
她一手拂起衣袖,探手拈筷,一箸子小菜递到嘴边。神通朱唇轻启,口称“啊”字,眼眸里溢着柔光。
我一口咬住,趁她不备,扑身向前,抓住她纤纤一握的腰肢。
“啊,别…”她上身往后一闪,腿脚却不动,被我揽在怀里。我嘟着嘴,把小菜往她嘴边递着。
神通一双手撑在我的胸口,念叨着,“不成体统,”一边长着一段玉白的颈子往后躲闪,却终是拗不过。
她赤红了脸,微微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咬了进去。
我回身坐好,若无其事地又喝上一口。
神通一边平整着衣襟,红霞飞了满脸,一边嚼着一边抱怨道,“真是…真是磨死人了…您要是把我的谨慎都理解成无限度的包容就太…哼,总之您最好是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我嘿嘿笑着,递过酒杯去。她冷着脸,一手揽着披肩,一手却还是老实地端了起来。
金铁交击,清脆悦耳。
烛光摇曳,层叠的纱帘也在夜风里轻柔地舞蹈。夜原本应该很长,可是没曾想到,愁绪在怀,酒不醉人人自醉。
更没有想到的是…
她先醉了。
三两杯下肚,我夹起一颗花生米,“啊~”地伸了过去。
谁知道,喝之前尚且举杯成礼的神通一展衣袖打开了我的手,“不要太嚣张啊!臭小子!”
“啊?欸欸欸?”我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啊!”她攥起粉拳,重重在桌上一砸,“啊哟痛痛痛!”
平时里谨慎过分的军师大人突然的冒失举动看得我眼睛发直,不由分说一把抓起她拳头,“你干嘛呀,又不是川内,练什么铁砂掌啊。”
“要你管啊!要你管!”她枝着修长的手指戳在我的锁骨上,“自己每天都照顾不好自己!再多上点心,不要让我再没日没夜的挂念你了,害得休假都提前结束了…”
“欸…你不是说,是川内喊你…”
“啊啊啊!”她高叫着,一头顶在我下巴上,一双耳朵触电一样颤抖着,“总之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我摔在座位上,看着她跨在身上。
水袖漫舞着,披肩甩在一边。
白皙的肩上,两丝细线吊挂着胸前薄薄一片兜兜。
她小拳头雨点一样落在胸前,却一点都不痛。
“我都计划的好好的了,唯独你!”她揪起我的领口,一边弯下腰来,发着狠瞪着我,嘴里喷着酒气,“唯独你,想到就是一团乱,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啊,抱歉…”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此时的她是在说醉话还是真心话。但是最近的消沉,确实真切地影响到了她。
“你赔我!赔我!赔…陪我,陪我…”她颧骨飞着重重一层红晕,说话声渐渐低了,身子一软,一头扎在我胸口,没了声响。
毛茸茸的大尾巴蓬在我膝盖上,柔软的花园在我小腹上盛放。平稳的呼吸热乎乎的吐在我的脖颈。
“…指挥官…指、挥、官、要…要好好的啊…”她呢喃着,不安分地手掌在我的手臂上爬着,摸到我的掌心。
她张开手掌,修长指头盲目地乱戳着,不得要领,眼眉也是越皱越紧,嘴唇也咬了起来。
怕她再闹,我赶快帮她找对方向,十指紧紧交握。
“呼~”她舒舒服服吐出一口热气,全身一松,伏在我身上睡了过去。
嘛,平时越老实的人,闹起来越不可开交呢。我这样想着,也囫囵地睡了过去。
翌日。
“啊!!”
啪。
我被一声娇叱惊醒,脸上紧接着又挨了一巴掌。
“…您您您,”神通双臂交抱在裸露的肩头,满脸通红,“您到底做出迷j…说起来您如果好好说,我也不一定…”
“啊抱歉,”我竖起手掌,“似乎有点误会啊,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你的酒量很差。不过…什么都没做哦。”
“欸欸欸?”她在地板上后蹭几步,“什么都…是指…什么…”
“呃…全部,”我挠挠头,“不过似乎因为我的问题,影响了你的假期呢,抱歉…”
我说着爬了起来,对着我辛劳的军师大人深鞠一躬,“真是让你受累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
“…请抬起头来吧,”她忽然说道。
我一愣,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她。
一双手已经在我的脸颊上拍了拍,“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您只需要做好您自己就好了。”
“啊,不过,”她歪歪头,笑靥如花,“对我的关心的话,我并不讨厌哦。请您继续。”
“啊,嗯。”我呆呆地点点头,看着透过帷幔的朝阳在她身后映出镀金的剪影。
神通在我肩头一推,稍稍撤后,步进晨曦里,“难得的夜晚,却这样就被破坏了,真是失策。不过…”
她转过身子,拖起的长袖一米一米落在地上。
她赤着金灿灿的一双手臂,轻巧挑起肩上丝带,回眸说道,“那么,下半阙的舞蹈,您是否还有心思欣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