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木门即克制地响了三声,就敞开了。女仆撑着膨大的花边长裙,缓缓走进。
三目相对,她眨眨没有没前发遮住的那只眼睛,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天还没能逮到机会骚扰舰船吗?害…主人,”她说着,屈膝提裙,“早安。”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叫我害虫来着…
不过比起那个…
“为什么要以我一定会骚扰谁作为前提啊!”我抗议道。
“哈…”女仆皱皱眉头,“确实不能因为偶发的低劣行为就下断言呢,是我失礼了。”
“低劣行为…啊算了。反正也不会发生第二次了。”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管好自己。
或者…一定不要被抓到。
“那么在此更正:这里是你今日的执勤女仆谢菲尔德,早安,”她又一次提起裙摆,弯下腰去,接着亲切地称呼我道,“害虫。”
“结果更正的地方是那里吗!”我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吼道。
“您有什么不满的吗?抱怨宪兵队的刑期太短了吗?抱怨我强行结束爱宕小姐的秘书舰吗?还是抱怨我不能相爱宕小姐一样满足您低劣的期待了吗?请问是哪一项呢?垃圾桑?”谢菲尔德面不改色,低沉却清晰的吐字明明不是审问,却像是一把尖刀,一寸一寸望我的脖颈上斩来。
一滴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是哪里呢?废柴桑?”她望着我,面沉如水。毫无神采的目光平直地射来,像是在看着砧板上的一块肉。
话说…你已经改了三次我的称呼了吧!
明明都很过分,我却只能一口把屈辱都咽了下去。
因为…因为…
“我、我知道了,没、没有任何不满哟,诶嘿嘿,”我双手竖在胸前,讨好地笑道,“麻烦你把枪收起来好吗?拜托了…”
“啊嘞?”谢菲尔德歪歪头,淡金色的前发后边,不经意间闪出另一只眼睛来,盯着自己正端平的小臂看了一秒,“非常抱歉,大型不可燃垃圾桑,似乎这是我的应激性失误。”
啊…称呼什么的我已经不想吐槽了。
“那个…我说啊,我也没有那么危险啦…”我举着双手,无力地辩白着,“昨天那个,你看,那个是意外啦。而且还不是因为宪兵队开发的奇怪刑具。”
顺带一提,昨天我亲自试验了一下,发现只是极小电流的提醒装置,但还是废除掉了。
毕竟…人为压制港区的部分姑娘更容易适得其反…
“您的废柴程度我深表理解,可以不必赘述了,”她说着转身走向储藏室,“那么寒暄结束了,请把扫除的工作交给我吧。如果您还有百分之一的作为指挥官的自觉的话,请注意不要妨碍我就好。”
看来被嫌弃的很彻底啊。
“好吧。”我叹口气,坐回桌前。
长草期的工作千篇一律,刚翻了几页,我就忍不住停下了手,偷看着女仆小姐工作的样子。
她稍稍弯着腰,扫把轻巧地在地板上耕耘。
田田的裙幅有节律地摇摆着,那身形却略显纤细,偎在衣服里面,像是一根伞骨撑着伞面。
她缓步向后的时候,含蓄的圆润才稍稍浮到裙子的表面上,留下一弯令人遐想的弧度。
哒。
银色的小皮靴一改平时的轻盈,清脆地踩在地面上。
一手就能掌握的小巧丰满一闪,就从裙面上隐没。
当我正差点叹息出声的时候,那裙摆一转,她转过身子,笔直地盯住了我。
“哈。总感觉主人的目光像是夏日里的蚊虫一样。”她冷冷地说,左手轻轻在身后扫了扫,“即使是谢菲尔德这样贫瘠的身体,也能让您兴奋吗,变态桑?”
“诶诶?”突然被质问的我吓了一跳,心里话不禁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啊!啊不是!”
完啦!我心里大叫着,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并且再一次认识到欺骗弟弟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正当我担心不知道会被如何扭送宪兵处的时候,女仆小姐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这样的吗,”谢菲尔德轻轻转开目光,两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一如既往地,您的变态程度还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
“那个,谢菲尔德?”我没搞清状况,只能惴惴不安地唤道。
“什么事?如果是进一步的言语骚扰的话,”她停下动作,正好弓着身子,柔软的布料勾勒出青涩的弧线,一手却向着腿上的手枪摸去,“我可能没法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是!没什么事情了!”我赶忙坐直了。
她愣了一下,就继续扫地,没几步,正巧转到我的桌前。她转过身子,俯视着我。金色瞳孔像是看着一只虫子。
“胆小鬼。”她说。
“咦?你说啥?”我一呆。
“没什么,您耳鸣了。”她不停留,一低头,倒退着又继续扫地了。
工作无聊却还是得继续,不知过去多久,一只茶盘从身侧推到了我的手边。
“今日的红茶,请用,”谢菲尔德轻轻鞠躬,说道。
“啊啊,麻烦你费心了。”我说。
“啊,没关系的,我只是使用了廉价的方便茶包。”她摇摇手,面不改色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呃,这种事情稍微瞒过我也可以啊,”我苦笑道。
“嗯…我只是希望减少您对我的微妙期待,”她板着脸,左手从身前抓着右臂,又像是故作扭捏一样,轻轻晃着身体,却仍然是不依不饶地补刀道,“顺便一提,即使是在廉价茶包里面,这个也算是最廉价的那一种。”
“啊哈哈哈…”我一边想着“看来这次是被彻底地讨厌了”这种事,一边苦笑着端起茶杯。
温润的滋味淌过舌头,恶作剧似的苦涩一漫,就向着喉咙坠落下去。
甘甜的回味在口腔里面弥散开来。
“啊,好喝诶这个!”我惊喜的说道。
一转头,女仆小姐急急地把盯着我的双眸往窗外看去,语调平缓地说道,“是这样吗,可恶。看来是我不小心搞错了。”
她说完,默默转过身来,和我对视了两秒,一低头,又把一碟精致的蛋糕向前推来,然后退后一步,“请您慢用,这是为您特制的糕点,名称叫做‘白雪公主的苹果’。”
那个是有毒的苹果吧喂!
嘛…一定也只是说说而已吧。
“那个…谢菲尔德,一起来吃吧,”我说,“前几天让你去宪兵队帮忙,今天又临时来做秘书舰,都没休息。”
“呼…如果这是您在表达歉意的话,就不必了。请抓紧时间,我会在二十分钟之后提醒您继续工作的,”她说完这些话,一边向茶水间走去,一边补充道,“用双枪来提醒。”
呃。
我心里打着鼓,可是看着那微微浮动的裙摆,正稳稳地越走越远,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快走几步,抓住她的手腕,“嘛,一起休息一下吧,都忙了一天了。”
扑。
宽大的裙摆疏忽掀起一阵风来,银白的靴子,微微透着红晕的丝袜,细腻的肤色渐次从雪白的裙子里伸展出来,像是瓶中的插花,摇曳着春的气息。
最后是一条绑着枪的束带。
啪。
她那精致的小手抽出枪来,撞开了保险,抵在了我的脑门上。
“是谢菲尔德的话声音太小吗?是谢菲尔德的话难以理解吗?是谢菲尔德的话产生了歧义吗?”她扬着头,一步步把我往后逼退,一连串的质问追了上来,“还是说,即使是被威胁,也想要骚扰我呢?”
怎样想都不可能回答是最后一个吧!
总之先冷静下来!
“没、没有的事哦~只是偶尔想和谢菲尔德喝个下午茶嘛。哈、哈、哈…”我干笑着。
“‘偶尔’啊…请问是一周一次吗?是一天一次吗?还是仅此一次的限定呢?主人,是哪个?”她不依不饶,“依照你的回答,谢菲尔德可能会赏您一颗子弹,也说不定哦。”
这种事情都会说不定嘛!
“…可以的话,我也想可以经常邀请你啊,”我苦笑道,“女仆队很忙不是吗?但是今天正好有机会…”
“是这样的吗?”她眨眨眼睛,收回了手枪,然后自顾自地走回了办公桌前,转头看看还愣在原地的我,说道,“怎么,失去了自我移动的能力了吗?需要我来扫除掉吗?”
“不用不用!”我应着。
我慌忙跑了回来,正要准备从旁边把秘书舰的座位搬过来,一伸手,却听到一声不容置辩的冷酷声音:“坐下。”
“是!”我赶忙坐了下去。
腿上一重,少女的体温渐渐传了过来。
眼前,金色的卷发扫得视野里一片迷乱。
一双小手摁着我的膝盖,热乎乎的两条腿往后蹭着,直到坐在了我大腿上肉最多的部分。
“谢、谢f…”我正吞吞吐吐地叫她的名字,却被一口打断了。
“不客气。这种事情也要道谢吗?您的变态已经到了鬼斧神工的地步。”她边说着,一边捧起了茶杯,优雅地啜了一口,然后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间接kiss,兴奋了吗?”
唔。
兴奋的话也不是因为间接kiss好吧!
不等我回话,她熟练地操起叉子,小口地品尝着蛋糕。
“唔。好甜。”她说着,端着碟子,咬着叉子望向我,“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期待吗?对不起你可能要失望了。”
“啊哈哈,没有啦,”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啊。”她切下一块,伸了过来。
“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她又往前递了递。
“呃,我自己来就…”实在不明白她的企图让我有点害怕。
“啊。”她的声音一沉,叉子直接戳在了我脸上。
“啊痛痛痛!别别,我吃我吃!好吃!”我一边叫着,一边赶快把蛋糕吃了下去。
“那个啊,谢菲尔德,”吃完蛋糕,我揉着脸,轻轻问道,“你…讨厌我吗?”
“啊,你这样认为吗?”她自顾自地吃着蛋糕,“可是我刚刚给看了大腿哦?”
“诶?”
“还坐在你的腿上。”
“啊,不是我是说…”
“还和你玩间接kiss和喂食这种既幼稚又羞耻的笨蛋情侣游戏?”她放下碟子,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喜欢你哦。这些行为都让你困扰吗?请你理解为是我的爱情表现。”
“可是昨天…”我有点发愣。
“人总归会有必须要上的时刻吧,即使是不被规定允许。”她说道,“‘被惩罚’和‘做错了’,在我看来,不太一样哦。比如现在我觉得是您可以上了。”
“是…”我点点头,却忽然意识到这家伙说了什么,“诶诶诶?”
“那么,请给我回答。”她拨开前发,澄澈的目光照近我的眼睛。
咕。
我吞吞口水,正要把“是”说出口来,却被堵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说的这么慢,麻烦死了。”她热热的嘴巴冷冷地嘟囔道。
翌日。
我的手机收到了短信:我原来以为你是女王那样楞楞地往上冲的角色,没想到你是和姐姐一样傻呵呵的憨憨。
我回复:…为什么不当面说。
回复:怎么,分别不过几分钟就开始忍不住想念了?所以说贝尔法斯特已经把你宠成了废柴。
我回复:不是啦。
回复:哦?没有想念吗?已经厌倦了吗?想被扫除了吗?
看到回复的我冷汗直流,慌忙回到: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啪。
卧室的门应声而开,餐车缓缓推了进来。她款款走进,轻施一礼,“一如既往地变态呢,主人,”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吾爱。”
我怔怔地看着她和昨晚沐浴后一样的衣着,不禁发送了如下回复:
你把手机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