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万象肉身化作泥塑后,神识沉入自身识海内。

许是天量的人道道痕已接上了经络的缘故,识海中按着距离远近,熙熙攘攘的挤着一团团人气。

放眼望去,数不尽的人气有大有小,有明有暗,一望无垠的挨着挤着,排出了他所在的这片大陆的形状。

人之将死,人气便会破体而出,欲归于天地间往生轮回,进而也会被人道大能感知察觉。此时也是最易被夺舍之时。

万象看着大陆东部有着一点明星,被周遭一大片朴实无华的人气们烘云托月着,脱颖而出。

“想必那也是位意外将死的天道眷顾之子,若是能夺得其先天道体,入主道宫,对我的修为提升与天人补缺必是一大助力。”万象盘算到。

中洲的正中位置也有另一明星,守在那大地的天元位上,镇着整张大陆。万象试着将神识一分为二。

“既然要收集齐五具先天道体才能升仙,那么同时进行多人夺舍想必就是效率最高的。”万象思忖到。

分离神识的尝试成功了,万象随即将两道神识分别投向了东边与中心处的那两颗明星。

神识在自在欢喜轮回诀的催动下,于天穹飞驰而过,留下两划微不可察的大道道韵。

飞向东边的那道神识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那不曾谋面的天眷道子身上;飞向大陆中心的那道神识却是出了些许纰漏。

这第二道神智因为万象一心两用以至力有不逮,没朝着他引动的那方向投去,却斜斜歪歪的砸进了中洲以北的荒凉之地——漠北。

这漠北最北处有道关隘唤作燕关。

这燕关因是兵家重地,中洲朝廷便招了当地乡勇为兵,戍边于此。

那兵将的妻儿眷属也是随着丈夫父亲们扎在了这里生了根。

有了人便要吃穿用度,也就有了生意,贩夫走卒,贩店食阁便随之熙熙攘攘的挨着燕关铺了开来。

时间一久,这寒风簌簌的不毛之地竟也能凭空长了个像模像样的聚落出来,被本地人唤作将军屯。

将军屯的分布也是颇有当地特色。

这当兵的男人们喜欢的酒家青楼,说书听曲,全挨着燕关这边,是为北屯;而女人家家和小孩儿们中意的胭脂水彩,画本点心,倒是远着燕关,是为南屯。

南北屯间一条将军河隔开了彼此,可谓是泾渭分明。

有了人便需要差官来管。

掌着将军屯一带政务的便是燕关经略。

名义上虽是封疆大吏,但所辖的人口也就这屯加上周边零零总总几个村落,若是放在中洲内也顶多是一镇之里正。

只是辖区内所住之人皆是燕关兵将家属颇为重要,且当地需有一文官于制衡燕关将军,这才在一屯之地开府设官。

当今经略府大门上挂着冯家的牌匾,燕关经略便是冯行良,中洲人士。

冯行良有一双儿女,迁官于此地后所生,于是以这地名冠名:头胎的哥哥叫冯漠,晚三年生的妹妹叫冯北儿。

万象此时夺舍夺歪的便是这哥哥冯漠。

只是这冯漠平日最喜勾栏听曲,饮酒作乐,在将军屯的名声自是没好到哪里去。

万象睁开眼,四下环视了一圈,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这冯漠应是喝晕摔进了路边阴沟儿碰着了脑袋,神魂不守,这才让他给夺了舍。

晃荡了一下手里的葫芦甚至还有半壶酒。

“操,怎么歪到了这么个废物身上。”万象爬出沟,在路边盘坐试着吐纳了一周天,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经脉阻滞,天生道痕稀疏杂乱,只能称得上是修仙界的废物点心。

“算了,这具身体应是不能用了,这地界离着小西天也山高水远的。以凡人之身回去路上说不定出什么岔子。还是想办法让东边夺得的那先天道体回归之时,绕个远路接走这道神识吧。”万象做好了打算便歪歪斜斜的站起了身。

“少爷在那!”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了几盏灯笼与一声喊声。那几盏灯火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正是提溜着灯笼的人向着万象迎了上来。

万象没轻举妄动,老实的跟着迎上来的小厮们走到了一辆尺寸颇大的马车旁。

“动作利索点,本小姐困死了。”马车里说话的人没着好气。

那声音七分甜美悦耳可爱,两分元气满满,还带着一分娇蛮任性,说这话时还捎带着些如晒太阳的猫般的慵懒。

万象听了觉得新鲜,头回听这么有趣好听的声音,道是响在耳边却痒在心里。

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冯北儿,今夜被爹娘差使着,领着一众小厮家丁出来寻那夜不归宿的好大哥。

此时冯北儿以为是那些下人们又没找着她那倒霉哥哥,耐心已几近全无,小手捂着嘴连连打着哈欠。

“额……”万象夺舍夺歪了心里也正不爽,此刻更是懒得去思考如何接住这刚见面的亲妹妹所抛出的话头,瞎吱了一声就当表示过自己回来了。

“赶紧上来,回家睡觉了!”冯北儿一听是这位害得她晚上还在此督工寻人的冤家哥哥,气不打一处来,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踢了下马车壁催促着,言语里的火药味也明显高了几成。

万象灰溜溜的上了车,坐在了妹妹的对面。

“架!”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向着经略府徐徐驶去,一队小厮家丁小跑着护卫在两侧。

马车轻轻的上下颠着,使得万象稍稍从夺舍歪了的消沉中走了出来,便抬了头想借此机会看清那嗓音颇为好听的妹妹长得什么样。

歪坐在对面的那妹妹身着一袭介于常服与睡裙间的淡雅碧水裙,上身加了一件御寒用的无袖毛皮袄子,胸脯处的布料微微隆起。

脚上的罗袜似是没穿正,歪歪斜斜的,右脚尖勾着粉色的绣花鞋百无聊赖的轻轻抖着。

她的发髻于小脑袋两边简单的挽出两颗小丸子,脸上不施脂粉清新秀丽,一对灵动的眸子带着些许倦意,小嘴则向上撅着表达着不满。

冯北儿在马车里有些坐不住,不停地用手指敲打着马车木板解闷。

此时实在无聊的紧,便撩起一缕乌黑的发丝,用手指转着圈把玩着。

此时察觉到了亲哥的视线,哼了一声表达着小情绪。

“明天帮我溜乌龟的话,就原谅你耽误本姑娘睡觉了。”冯北儿叉了腰,用着完全不似商量的语气对着万象指使道。

万象此时可丝毫没哄女人的心情,眼神朝着旁边一移,朝着马车窗外看去,开始欣赏起了街景。

这将军屯的夜生活属实不错,到了该入眠的点仍是有些许铺子点着灯做着买卖。

正当万象锐评着将军屯的晚间营生时,耳朵捕捉到了有什么呼啸而来的声音。

万象随之伸手一抓,精准的捕获到了扑面而来的绣花鞋。

绣花鞋内部还带着热气,一捏这绣花鞋,散出了阵阵好闻的熏香。

不由得让万象好奇的凑近闻了闻。

这一闻万象是不要紧,倒让坐在对面把鞋丢过来的妹妹刷的一下羞红了脸。

“你这登徒子,怎么偷闻……闻亲妹妹的鞋子!”冯北儿没了之前的嚣张,着急忙慌的扑过来想抢回可能带着自己味道的鞋子。

万象屁股往左挪了下,身形灵动的躲过了扑击。妹妹便扑了个空,摔在还残存着他屁股温度的坐垫上。

“还你还你。”万象拿着粉绣花鞋在冯北儿的头上轻敲了一下,塞回了她手里。继续问道:“我答应你明早帮你溜……溜啥动物来着?”

“乌龟。”妹妹被万象闻了她那女人家不该给予外人的鞋履后,服了软,委屈的噙着泪,双手攥着绣花鞋,小声嘀咕道。

“好好好,答应你溜王八。但你别再嚷嚷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万象安抚完这恼人聒噪的妹妹,叹了口气想着这宿主怎么还有这么个包袱,真不如上一次省心。

随后撑着头看着窗外发呆,计算着从东边来漠北的路线。

妹妹倒也没坐回对面去,就与万象并排坐着安静了下来,鼓着小脸一个人生闷气。

一路无话。

随着马的一声嘶鸣,马车终是停了下来。

下人们打开了车门在一旁站着,恭迎两位少主人。

冯北儿张了张嘴本想对哥哥说些什么,但回想起先前与他约定好了不再说话,便乖乖的又闭上了嘴,别过脸去背对着万象,弯下腰毫不避讳的对着他撅起臀,先行下了车。

万象紧随其后也下了去,由小厮领着回了房。

“坏哥哥,连晚安都不道一声,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定是又去那青楼玩完女人了。”冯北儿望着万象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然后被丫鬟女佣们拥簇着,也回了自己闺房歇息。

翌日,万象在小厮的服侍下更衣洗漱完毕,吃完了颇为讲究的早食。

“不愧是大官家里。啥都给伺候的妥妥贴贴的。小西天那村户生活真是没法和这比。”万象看着自身衣袖上的丝绒刺绣叹道,不由得又想起了先前那次夺舍,在小西天遇到的便宜娘子。

也不知她被老和尚带到了何处,过的如何。

万象如此思量着,脚下没停,不知不觉中已被小厮领到了妹妹住的那小院。

大户人家的府邸里,纵是小院也比小西天农户那二进院大了好几圈。

冯北儿的小院更是与众不同,隔着矮墙就能看见种类繁杂的植被,生意盎然的缀满了每个角落。

穿堂风一吹拂,带出了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

应是这王八喜欢绿植,冯北儿便把这小院郁郁葱葱的都给铺满了。

虽说这小妮子对谁都不大耐烦,但对这大龟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万象如此想着。

冯北儿穿着朴素的居家袍子看是像是刚起,秀发简单随意的挽到小脑袋瓜的两边,弄出了个松散的类似于双马尾的造型,此刻已是早早的站在院门口候着哥哥了。

“这就是那位要溜的龟哥哥啦。”冯北儿甜甜的笑着,牵出了一只竖起来能有半人高的大陆龟。

龟哥哥……万象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叫法不由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暗戳戳的嘲讽着自己。

“你这王八就没个名字么。”万象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倒是有。”冯北儿雪白的手儿一摊,故作无辜的说道。

“他叫雪豹。”

“噗。”万象一听这名字径直笑出了声,心中已然是有了好点子:“我的好妹妹,前几日哥哥我神游小西天,给你寻了个当地土名回来,叫做‘丁真’。土语里的意思就是‘珍珠’,是要称赞你如珍珠般闪耀还有气质。若是你伴着这雪豹去小西天,当地人看了你的美貌都要礼赞一声‘一眼丁真’呢。”

妹妹也没听出万象是在拿她的宝贝乌龟打趣她自己,真听信了万象的胡说八道。双手在胸前交叉竟还得意了起来。

“算你慧眼识珠,哦不,慧眼识丁真。喏,赶紧牵了雪豹出去转转吧,若是他屙在家里娘又要说道我了。”冯北儿催促着,因得到了哥哥的“夸赞”而满脸写着开心,语气也柔软了几分,甚至还带着几分难见的撒娇。

万象从她手上接过了牵龟绳,顺道打量了下冯北儿那开心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心情好时的妹妹看着还真有点可爱,是个小美人胚子,至少比昨夜讨人喜欢多了。

“别走太快了!雪豹腿脚慢!”冯北儿又想到了些什么,双手裹成个小喇叭放到小嘴前,对着万象远去的身影喊着嘱咐道。

万象挥了挥手意思是收到了。

万象牵着王八,七拐八弯的总算是绕出了这经略府。燕关经略府坐落于将军屯的最南边,此刻想要在城内遛龟,便只有向北一条道。

万象独自一人牵着王八自偏门出了门。

将军屯地处偏远,基本没什么流动人口,常住户们又皆是军属,几代人邻里乡亲的,大白天的出门遛弯倒也不用担心有歹人行凶,因故万象遣散了跟在身边的小厮,想要独自一人出门快活快活。

上一轮的夺舍连那小娘子的嘴都还没尝过,就草草收了场,虽说大头觉得没什么所谓,但确实让身下小头受了不少委屈。

万象寻思着将此次夺舍失误变废为宝,偷得浮生半日闲,趁机去那勾栏瓦舍感悟一下男女合欢大道。

万象虽然不识路,但乌龟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将军屯龟,带着万象熟门熟路的逛进了南屯最热闹的市街。

此时才是巳时刚过,将军屯的男人们要么在营房正经操练,要么赶上轮休在北屯快活,要么就是刚下了值夜还在呼呼大睡。

故而这南屯的街市上一个男子都没有,万象就好似那唐僧进了女儿国一般。

挑着脂粉小件的女人们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窃窃私语的婆娘们也不再八卦闲话,齐刷刷的看向了街上唯一的这男子。

“哟,这不是冯少么。”, “冯公子快来瞧瞧我闺女,多标志,能不能做贵府的少奶奶啊?”, “冯少,我也想与经略府结为亲家啊!”

认出了是的经略府的少爷后,女人们莺莺燕燕的推着自家闺女围了上来。身边没带着闺女的,也上来拉拉扯扯的抢着些他的注意力。

“诸位姨婶们行行好放我过去,我今日只是替妹遛龟,并无聘娶之意啊!”万象在人堆里推搡着,想努力的往外挤出一条道来。

“大婶您瞧着点脚,要踩在王八身上了!”

倒也不是万象不动心,只是这些待嫁闺中的少女们长得实在是不大称心如意。

面容姣好的倒也不是没有,只是看上去才约莫七八岁,乳牙都没换完。

反正林林总总的一圈看下来,连老带少全加起来还不如家里那恶人妹妹一人耐看。

看着万象拼死反抗,死都不愿从了她们的样子,女人们也只好让了个道出来。

毕竟在他爹管的地界确实不好生米硬做成熟饭,今日留一线日后却还有的是说亲的机会。

万象抹了把汗,总算是走出了这南屯市集,远远望到了那条将军河。

这将军河畔修的也颇为讲究,石栏草坪,地砖杨柳,该有的都有,齐备的让人忘了自己身在塞外。

两岸河堤夹着四五座桥,其中最大的那座便是万象面前的这石拱桥,直接连着南北屯集市,是为这将军屯的交通中枢。

万象遛着大王八,身形晃晃悠悠的过了桥,朝着北屯走去。

万象现在有些理解为何京爷儿们喜欢提笼遛鸟了,与这遛乌龟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漫步闲庭,颐年养寿的好法子。

在一刻不得松懈的修行之路上,偶尔能这么偷个闲也是让万象逍遥自在了一回,万象甚至有些庆幸起来此遭夺舍夺歪了人。

“姑苏城外第几春”

“便夜来湖上从相问”

走着走着远远传来了软侬的歌声。万象打完哈欠一瞧,正是那青楼的方向搭了台,聚着一大片人,台上那人正唱着什么。

“一朝山水一朝臣”

“一片园林一片声”

远远望去,一歌女穿着水袖,踩着调,一板一眼的唱着。

回腔转调间游刃有余,尽显功底,让台下大汉们听的入了神,都一声不出安安静静的听着。

万象也起了兴致,便牵着雪豹踱步过去一同凑个热闹。

“曲溪傍旁山”

“何家小姐恨”

万象闭着眼细细品味着这吴侬软语。乌龟雪豹也似是能听懂似的,随着曲调轻晃着龟头。

“丹壁藏书册廿三万”

“读与报君恩”

一曲《姑苏城》毕,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俺们这将军屯也号称是漠上江南呐!”

“这吴下琴川定是也如我们将军河这般好看!”

糙汉子们心随意动,纷纷站了起来,神情激动的为那勾画着千里之外江南之地的小曲喝彩着。

“七溪流水皆通海,十里青山半入城。”

万象听闻这歌女唱的竟是苏州常熟一带的吴地,便抖开折扇,边摇着边吟了一句诗。

只是另一只手上还牵着那正抬头嚼着草的大龟,装出的才子风度顷刻就短了几分。

待到万象吟毕,只见那歌女眸子里亮了起来,微微欠身向着万象行了个万福。“公子可也是中洲江南人士?”

“非也。真要论起来,在下也是这漠北土生土长的。家父一脉倒确实是中洲迁过来的。”万象边说边牵着雪豹朝着唱台上走去。

一旁的老鸨子早认出了这是经略府的大公子,心里算盘打的噼啪响,哪还会去拦着他见那歌女。

那老鸨子见着万象对歌女有了兴趣,已是高兴的嘴角憋不住笑了,巴不得亲自上阵替万象牵着那龟爷,别让龟爷打搅了两人相逢。

“不知姑娘芳名?”

“小女名叫墨之桂。”歌女乖巧的答道。饶是察出了这位公子哥儿身份的不一般,低着头拘谨恭敬的看着万象的鞋。

“名字也如嗓音那般好听。莫要如此生分,抬起头来。”万象称赞道。

“多谢公子抬爱。”唤作墨之桂的歌女轻礼了一礼后,款款的抬起头来。

万象凑近了一看,这歌女约莫着只比自家妹妹年长了一两岁,哪怕点了妆依然能看出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

虽年龄相仿,但完全没有冯北儿那股子任性脾气,行为举止洒脱大气落落大方,一颦一笑恰到好处,牵动着男人的心。

不愧是被青楼从小培养,能将初夜高价挂起待价而沽的艺妓。

保不准还真是老鸨子花了血本从那中洲江南之地运送而来的扬州瘦马。

万象如此思忖着。

“如此才色皆佳的小娘子委身于青楼如何是好。”,“公子快些赎了她,莫让佳人蒙尘啊!”

军汉们吹着口哨起着哄,进行着“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的后半部分。

万象也是正有此意,这位墨姑娘论长相论才艺论气质都与先前南屯那些庸脂俗粉截然不同,只是初见就能让他这个处男怦然心动。

他身子虽还站在台上装模作样,但心里已经开始掂量起与她生养几个孩子好了。

“那墨姑娘意下如何?”万象问道。

“小女一介女流,皆凭公子做主。”墨之桂未曾做过这样的美梦,公子哥儿刚打了一个照面就要为她赎身,好似话本里的故事似的。

她小脸上写着些惊讶,随后两片榴花瓣突然飞贴到她的腮上似的,便用水袖遮了遮羞红的脸,扭捏的应了一声。

“那就记经略府账上。”万象啪的声收了扇子,边说边拿扇头指了指老鸨。

老鸨子深知这是个一掷千金,但也是一诺千金的主儿,已是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连连的点头应着,发簪子都快给抖了下来。

老鸨子神采飞扬,想着这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瘦马可算是卖了出去,恨不得在这经略府少爷采撷这朵花苞的时候,亲自上阵去帮忙推屁股以示感恩。

“与家父检讨后定了吉日,便来娶墨姑娘回府。”万象也是对着歌女郑重一揖。

墨之桂羞得似是用水袖已经再也遮不住,只好别过了脸去轻声应着。

“好!”

“好一幕才子佳人!”

“公子高义!”台下群众们又鼓掌喝彩起来,为这说书段子里才能见到的一幕郎情妾意叫好着,也是给将军屯这边疆苦寒之地留下了一段风流佳话。

“今日是本公子的吉日,在场的诸位去鸨母婶子那挑个喜欢的姑娘上楼,我请了!”万象有了一丝红尘涤心游戏人间的感悟,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便豪放了开,大宴四方。

“公子高义!”

“多谢公子!”

“若公子日后有难,定两肋插刀!”这些军汉们平日里的俸禄都被家里的婆娘管着,却是馋这青楼里的妹妹们很久了。

如今这万象不仅如评书里那般书生意气,还替他们解了心头渴,对万象的好感度可不是蹭蹭的暴涨。

万象大笑着一一拱手回礼。

“这官二代的生活确实爽,快意恩仇不用看他人脸色,还能拿钱来平不平事。除了不能长生也没啥遗憾了。”万象心情一片大好,这趟出门不仅娶得美人归,还认识了帮酒肉兄弟,摇着折扇带着王八乐呵呵的回了府。

“这妹妹这么宝贝她的王八,还是亲手交予她手上的好。若是差人去送,中间出了什么差池又要来烦我了。”万象这么想到,环视了一圈,想寻个下人问问自己那刁蛮小妹此时位于何处。

只是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刻,下人们要么在伺候着主子们要么在伙房帮厨,偌大的府上竟寻不着一个下人。

万象无奈,只好尝试着问那叫雪豹的乌龟:“你主人平常在哪啊?”

雪豹仿佛能通人言般,听了万象的询问,颇有灵性的抬起龟头,拿着一对深邃的大鼻孔在空气中嗅了几下,便慢吞吞的挪着步,领着万象去寻自己的主人。

又是一阵七拐八绕,一人一龟进了一座晾晒着各式衣物被褥的院子。

院里的房间房门半掩,传出了悉索声。

万象凑近一瞧,看这房间布置应是间洗衣房,一排排的洗衣盆里装着换洗衣物。

有一半的盆里已被皂角浸着,另一半盆里的衣物还未经任何处理。

应是到了饭点丫鬟们来不及全给处理了,便先离去准备伙食了。

但此时房内却还留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穿着打扮颇为考究,不似丫鬟摸样。

“这松松垮垮的双马尾倒是有点眼熟。”万象看了眼带路的王八,王八的一双小豆眼也深沉的望着他。

万象顿时明悟了,里面那人不是他那妹妹还能是谁?

“只是她一大小姐来这下人干活的院子里是要做什么?”万象继续看着。

只见他那妹妹从某个纳衣盆里翻找出一条男人样式的亵裤,不嫌脏的翻来覆去的查看着,小小的身体笔直的端坐,俏脸上满脸写着认真。

“卧槽,这不是我昨夜换下来的那条么。”万象在门外有些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

冯北儿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万象傻了眼。

冯北儿来回的研究完内裤上的污渍分布后,确认到了男人亵裤包着龟头的那位置,将那处兜着裆的布料翻了过来后,调整了下坐姿,小脑袋对着万象的内裤就是一个猛扎,直接把鼻子给埋了进去,狠狠的闻着。

“似是没有精臭,难道这负心汉昨夜真没去野女人那鬼混?”冯北儿直回了身子,把脑袋从哥哥的亵裤里拔了出来,喃喃自语道。

前额发丝随着她大开大合的动作有些凌乱。

冯北儿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红晕慢慢爬上了脸颊,捧着哥哥的内裤在原地天人交战了一小会儿,终是下定了决心,又如先前那般把小脸埋了进去,用力的嗅着。

“哈……哥哥的味道。”

妹妹脸上写着陶醉,轻闭着双眼好像在回味一般。只是这专属于经略府千金的私密尊享时光马上就要戛然而止了。

“碰。”大乌龟一个铁山靠直接撞开了半掩的门,有力的踩着地砖,向着主人走去。一阵沉默。

“哥……”

“北儿你……”

四目相对,尴尬,紧张,疑惑,五味杂陈的情绪跃过了两人间正奔跑的乌龟,透过眼神在这对兄妹间来回传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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