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浪花推挤着,前赴后继涌向岸边,在礁石上纷纷撞碎成白色的泡沫,无始无终。
叶萧林站在礁石上,海浪溅起的水滴,一旦落入距离他身体三尺的范围内就会自行消散。
这是化神期修士才会接触到的道域,如今还只是元婴后期,尚未圆满的叶萧林就已经出现了道域的雏形。
富贵还乡,本应志得意满的叶萧林,此刻却离开了烈火烹油般喧嚷的叶家,远遁万里,来到离州南界的海滨,只因为他刚回到家,就收到了一封他曾经好兄弟发来的求援信。
尽管有些犹豫,毕竟已经太多年没见了,所谓的兄弟情深,也就那样。
可最终叶萧林他还是来了,与其说是为兄弟出头,更多是因为实在不想呆在那个如今只会让他觉着陌生的叶家中。
其实叶萧林从记事起,他就和叶家族人并不亲近。
虽说他是长房长子,但从出生起就令人嫉妒的天赋,让他一直被其他支脉的同龄人孤立。
一路走来,奉承有,吹捧有,却从来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朋友。
不,说到朋友,还是有一个的,那是叶萧林一位外姓的远房表妹。
可她,却在自己十二岁,体内神火觉醒,修为尽失之时,被自家长辈匆匆叫走了。
自己同她,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
想到这里,叶萧林又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回想起不久前和父亲的争吵,诸多的隐秘,到了现在他才知晓。
原来,自己的娘亲……
“哈哈哈!小叶子!你现在可是真能耐了啊!”
叶萧林的沉思被一阵粗狂的笑声打断,他转头望去。
一位龙头人身的壮硕男子,肩上扛着一杆三股钢叉,带着几个虾兵蟹将,一边爽朗大笑着,一边踏浪而来。
叶萧林身形一动,迎了上去。
“螣兄,别来无恙!”
二人走到近前,叶萧林拱手行礼道。
“诶!好多年不见,怎的生分了许多?怎的,现在你成大修士了,就看不上你螣大哥了?”
蛟首男子伸出长着青蓝色鳞片的大手,拍了两下叶萧林的肩膀,佯装生气地质问道。
“不敢不敢!萧林一直惦念着螣大哥呢。”
叶萧林有些尴尬地一笑,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给螣大哥的礼物,是我宗门炼制的龙圣丹,最适合螣大哥你了。”
蛟首男子闻言,两只澄黄竖瞳瞬间一亮,也不推辞,一把抓过玉瓶,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抬头看向叶萧林,十分惊喜地问道。
“可是那传说中可教龙属化鳞成龙的那神丹?”
“正是此丹,不过……效果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强……”
叶萧林有些迟疑地回答,正想解释一下,这所谓的龙圣丹,其实只是炼丹时沾染了一缕常年睡在盘龙宗丹峰下的一条老青龙的龙气。
对龙属来说,确实有很大裨益,但真说一颗吃下去就能化龙,那就实属夸张了。
不过蛟首男子显然没有听进去这些,只是一味地看着玉瓶傻乐,他身后那几个虾兵蟹将也连忙凑上前来,两眼放光,恨不得一把抢过来好好瞧瞧。
叶萧林只好又等了片刻,见他们还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傻乐,只好轻咳了两声,主动问道。
“咳咳——螣浪大哥,你此前飞书中所言有事相求,所为何事?”
“啊!对!差点忘了,来!萧林,我们边走边说……”
……
修士们在元婴和化神境时,是最活跃的时段。
因为道途已明,修行所需的资源也随之大幅增加,就算是宗门中人,单靠月俸也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修士,清静修士或是争锋修士,到了元婴开始,除非是完全道途无望的之外,几乎所有修士都会频繁地外出活动,不管是秘境探索,还是搜山寻宝,元婴和化神的修士都是主要力量。
这个过程中,难免厮杀,难免阴谋诡计交杂,但与筑基和金丹境不同的是,元婴化神境的修士,基本上是生死自负的,不会像筑基金丹那样,受了欺负还有背后的师长们为之撑腰。
因为在修真界的语境中,元婴已经算是一个真正的修士,后续的道途除了他自己,别人已经很难再提供什么帮助。
元婴境之后的道途,才可以称作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也只有争渡成功,在万千人之中脱颖而出,成就合体,真正证得了自身之道,才算得以跻身高阶修士之列。
这个过程中,被挤下独木桥的修士,都成了成功晋阶的修士们脚下的白骨。
这样一条沙汰之路,几无人能被排除在外。
哪怕是石青环和何红霜这般如今看来位高权重,背景深厚之人,在元婴化神两境,也都是杀出了偌大声名,从原本的仙苗真正长成了遮天大树,方才坐稳了掌门候选人的位子,得以从棋子脱身,坐到了棋桌旁。
而“虎母无犬女”的伏凰芩,自然不会堕了母亲的声名。
此时此刻,烟州与离州交界处的海滨,云层之上,一艘隐匿形体的飞舟中。
“凰芩,南海那边有消息传来,龙岛秘境又有了要开放的征兆,香江口龙宫那边向我求援,希望我能派人过去助拳。你收拾一下,明日启程吧。”
“啊?”
伏凰芩还没有反应,我先叫了起来。
伏凰芩上次从崇光秘境出来以后,就直接去闭关炼化道基了。
等到出关之后,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也没多久,期待中的二人世界,更是片刻难有。
好不容易,岳母去给石青环帮忙除魔,安排我们先回去,这才有了一点夫妻相处的甜蜜时光。
可刚口交了一次,正准备上正菜呢,岳母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看上去那么棘手的难题,早早地回来了。
要知道,据伏凰芩讲,法力比之化神境深厚无数倍的合体境修士,进行生死相搏的时候,只要不是实力太过悬殊的话,战斗过程往往是要以天计算的,有时甚至月余都打不出个结果来。
哪怕岳母这次是三个合体期去围剿一个妖魔,但合体期妖魔的生命力,也不是纸糊的。
可谁成想,从岳母安排我们离开,满打满算,也就打了两三个时辰,就结束了。
搞得我莫名有了一种“好险,差点被捉奸”的感觉。
等岳母解决完这个麻烦返回了之后,也没有继续留在薰城。
仿佛完成了预期目标一般,岳母未多停留,直接带着我们离开了烟州。
顺便也带上了这几天一直坐立难安的陈磬。
之后的旅程,直到现在,都是在岳母的法器飞舟里度过的。
要是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好,和柳若葵在房间里可以怎么荒唐怎么来。
可如今,后知后觉地社死过之后,和夫人只能每日相敬如宾了。
不过,岳母最近一直深居简出,很少见面。
陈磬也被岳母叫走,上了飞舟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
岳母同我说是要仔细研究一下陈磬那个师姐在她道基中埋的陷阱,所以就先不让她和我完成那约定好的双修了。
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尽管陈磬熟透的身子和处子稚嫩的反应,也带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但在伏凰芩面前,也就那样了。
我更想和爱妻黏在一起,恨不得成为她身上的一个挂件,永远和她在一起。
结果这才几天,就又要和她分开了。
我心里颇为委屈地看向伏凰芩,迎上她同样浓情蜜意的不舍目光,可她却并没有说什么。
我又看向岳母,满眼祈求,盯得何红霜也只好无奈地笑笑。
“小笙,娘知道你舍不得小芩,但这次娘可真不能答应你,这毕竟是……还是你自己和小笙说吧。”
伏凰芩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轻柔地牵起我的手,靠在我肩膀上,在耳边轻声和我解释道。
“这次的龙岛秘境,是南海龙宫曾经最辉煌的那个时代留下的。里面号称是远古传说中天宫的遗存。尽管里面的宝物典籍功法基本都是只适用于龙族和水族的,但我们修士参与其中,主要是因为在这秘境中每次都会放出几枚赤云令,那是进入修真界最神秘的秘境——赤云天的入场券。赤云天可是化神期最重要的秘境,娘当年就是在闯过赤云天秘境后……”
伏凰芩自知失言,连忙闭口不谈。
我也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面还有岳母的故事。
不过以伏凰芩对何红霜的敬畏来看,想必是问不出来的,我又把视线转投向岳母。
“小笙想知道娘的故事?”
何红霜狐眼眯起,满面笑容地问我道。
但到了这时候,我却摇了摇头。
“娘还是先说说凰芩这次要去的这个秘境吧。”
既然爱妻和岳母的意思,都是这个秘境非去不可,那我这个废柴也没资格反对。
我只想多了解了解自己夫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有危险。
岳母见我拒绝,表情不变,转而和我讲起南海龙宫和这次伏凰芩要去的龙岛秘境来。
位于中域南部海域的南海龙宫,在一分为三之后,实力大减,甚至每个龙宫单论纸面上的实力,还比不过离州中的很多大城。
之所以还能坐拥无数珍宝,延续至今,除了南海三家龙宫在面对外敌时会默契地守望相助以外,就是靠着龙岛秘境的关系拉拢了中州各大势力。
远交好而近威慑,这才一直稳稳地位居离州最强大的几个势力之一。
历经拒魔之战的浩劫和随后的内斗分裂后,南海龙宫的余部们,分别迁往了青江的三处入海口处,扎根了下来。
青江是中域第一长河,发源于灵州,流经各大州境,最终在离州南岸入海。
青江流入离州后,流速骤降,最终分成了三个入海口,从西至东,分别被称为:夫子台,香江口,以及懒龙湾。
在南海龙宫残部分别入驻了之后,修士们便以这三处入海口的名字来区别这三家南海龙宫“分部”。
伏凰芩被何红霜安排前往的,便是香江口龙宫。
这三家龙宫,虽然都以正统自居,但香江口龙宫,是被修真界公认的南海龙宫真正承继者。
在嫡脉绝嗣的现状下,身为曾经南海龙宫龙王庶长子的香江口龙王,实打实可以称作南海龙宫最有资格的继承人。
只不过,在三家龙宫中,香江口龙宫的实力最弱,甚至,现在的龙王也只不过是合体初期。
正因为如此,他们同修士们的媾和也就更深,不然,也许早早就要覆灭于其余两家联手下了。
如今看来,他们更是傍上了何红霜这条大腿。
“说是去助拳,也只是面上说说——龙岛秘境里面的门道很多,此前每次开放,进去的修士死伤不重,但进去的龙属往往都要死一半以上,甚至有几次,只有修士活着出来……”
说道这里,我看到岳母停顿了一下,皱起了她秀丽的眉毛。
“多半是秘境里还藏着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小芩你也不必多作关注,这次只要能拿到赤云令便可,再多的不要涉足过深,毕竟是涉及曾经仙界的事情。”
伏凰芩沉吟着点了点头,余光看到我一直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含着担忧和牵挂,心头一软。
她伸出手,在娘亲的面前,和我十指相扣。
四目相对,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同样充满着不舍。
但我明白,我不能再增加妻子的纠结了。
我掩下眼中的情绪,笑了起来,托起她的手,贴在胸口。
“夫人,放心去吧,注意安全,我和娘等你回来。”
我的演技很拙劣,自然躲不过人精一般的何红霜伏凰芩母女,但我的态度却实打实地让她们母女二人都心尖一颤。
伏凰芩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看着我,嗓子仿佛哽住了一般,久久说不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伏凰芩随即起身,向母亲行礼后离开房间,准备明日前往秘境的事宜。
我坐在原地,目送着妻子离开房间,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忽然,一具熟美的、散发着馨香的女性身体靠在了我的身上,一只玉手轻轻地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搂进怀里。
“哎!娘你……”
感受着温热的唇息喷到后颈,我局促地想移开身子,但我又怎么能挣脱开合体境大修士的温暖怀抱呢。
“小笙,小芩她能和你结为连理,真是她今生最大的福气了呢……”
另一只柔荑来回抚摸着我的短发,给我的感觉就像撸猫一样。
不知怎的,我仿佛从岳母的语气中听出了一次……醋意?
我浑身一颤,连忙把这个念头远远丢出脑海,低着头,也不敢转头看向岳母,只是还坚持着纠正她的话。
“娘,凰芩她能嫁给我,才是我最大的福气呢……”
岳母没有接茬,依旧搂着我,无视我僵硬的身子,在我耳边低声解释着,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认错。
“其实小芩不去这次龙岛秘境也不是不行,但这里确实是获得赤云令最简单的方式了。当年娘得到那枚赤云令,可比这难多了……”
听岳母说起往事,我又来了兴趣,强迫自己不去念及身侧传来的绝妙触感,轻声说道。
“娘,没事的,我知道你是一片苦心,我也希望夫人她仙道顺遂呀,怎么可以因为我不舍得就耽误她的仙途呢。”
“只不过……娘,你们说的这个赤云天,到底特别在哪里呀?夫人她,是不是等到化神了之后也要去那里的?”
“赤云天么……”
何红霜抱着我,在我耳边低沉着声音念着这个名字,在我看不到的位置,媚人的狐狸眼中一瞬转息闪过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我感受着岳母呼在我后颈的湿热呼吸,越发地心猿意马起来,见她许久没有说话,以为是这秘境有什么隐晦,不太方便和我说,所以便也绝了追问的心思,终于挣扎着站起身,试图离开岳母的怀抱。
巧的是,岳母也正好在这时候松开了搂住我肩膀的手,让我得以站起身来。
“那个……娘,我先也先回房间了,您早些休息。”
向岳母施了一礼,我匆匆地直起身,有些慌张地转身离开的房间,只为掩饰我鼓出来的下身。
只是岳母抱着我的这短短一会儿,我却像吃了春药一般,浑身的血都往下身涌,鸡巴硬得发痛。
我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对娘起了这么强的欲念,但这让我越发心虚,在美艳诱人的岳母面前,一刻也不想多呆,连忙逃跑了。
“怎么不告诉他,这赤云天,就是娘为你寻得的埋骨之所呢?”冰冷的声音满怀讥讽。
“也是笙儿为娘绝地天通的命门所在呢……”温柔的声音如同春风,丝毫没有波动。
“无耻之尤!”
“呵呵……要说无耻,那还是笙儿会更无耻一点吧,到时候不只享尽人间美色,连自家妻子的母亲也会收入房中呢……”面对冰冷声音的叱骂,温柔声音不以为忤,反而捂嘴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出一抹春情。
这回反倒是冰冷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出声说道,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以心换心么……到时候你若是下不了手呢……”
“那不是还有你么,就像对凰芩她爹那样。再说了,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就得偿所愿了么……”
……
“娘,为什么我们不多送夫人一段路?在这里就分开了?”
望着远处天际已化作一道剑光飞遁而去的伏凰芩,我终于不再藏着我的不舍,视线仍然停留在天际不舍得离开,嘴里喃喃地嘟囔着。
“因为仙约,中域各州合体期以上修士,无故均不准进入离州地界。”
“为什么?”
怎么还有禁飞区的。
“‘拒魔之战’后留下的,当时离州百废待兴,高阶修士更是死伤殆尽,各方势力都不愿有人插手干预离州的内部发展和恢复实力,所以就签订了这一仙约。”
“喔……”我闷闷地点头,我也知道,今天总归是要和伏凰芩分开的,但我总有那么一点点难以诉诸于口的奢望。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否则我真怕再陪她待一会儿的话,我就要哭出来了。
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岳母走到我身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做什么有些出格的举动,只是简单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
“小笙,我们回去吧。”
“嗯……”
最后又看了一眼伏凰芩离去的方向,我转过身,跟在岳母身后,走回飞舟里。
行至半途,岳母突然停下脚步,我险些撞到她身上。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岳母和伏凰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狐狸眼,下意识恍惚了一下。
“小笙,娘才想起来,那个小芩给你买回来的侍妾,之后娘要带她离开一段时间。此前娘探查了一遍她的道基,发现埋下这个陷阱的人十分阴毒,不只是在道基上做了手脚,在她修炼的功法上也埋了暗雷,哪怕她发现了道基上的陷阱,还找到了弥补的办法,到最后也还是会一身魂命融为一粒神丹……”
“啊?”
陈磬这个所谓的师姐,真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不是都已经是一个中型门派的掌门了么,就非要生吞活剥了这么一个对自己一直亲近听话的师妹么。
本就心情不好的我,想到这里,心里更是烦郁难当。
岳母被我打断,停下话头,只用盈盈的眼神望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我看不懂的笑意。
我被岳母看得头皮发麻,凰芩离开之后,岳母竟然别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我过分的亲昵,我却总感觉心里没底,下意识还是想要避开。
“……娘,那你能救她?”
“当然能了,就是比之前预计得要多费些事了——毕竟这是个顶级的阴体,还是完璧,娘准备先让她突破到化神,等小笙你结丹时,再让她来助你修炼——只好让你先多等一阵子啦。”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才锻体期啊,能不能结丹都说不准……”
话还没说完,一只玉手掩在了我的嘴上,堵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我家笙儿天资聪颖,当然能结丹了。”
在岳母越发热烈的眼神攻势下,我可耻地……落荒而逃了。
飞舟凌空转向,向着远离离州的方向,飞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