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片翼白鹤

断壁残垣,冷清的黑夜为这早已荒废的鹘家旧址又多增添了一丝悲凉之情。

从树梢顶端跃下,踏在杂草丛生的损毁石砖路上,凛眼前所见之物,是半敞开的腐朽红樱木木门。

大段开裂的痕迹,好似记录着几十年风雨变幻的家族历史。

凛并未选择静声潜入,游走于尚可踩踏的外墙边沿,遁入这看似荒芜陨落之地。

在她仍奔走赶路之时,便已透过阴冷夜风中混杂着的一丁点微弱不谐波动,感知到了隐藏在四方乱石之间的异样气息。

凛没有触碰木门,那敞开的缝隙足够她侧身迈入这片颓壤广间。

黑夜月下,挺身伫立于院内广阔大地上的人,正以紧闭双目之容,保持着无声的静待。

其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并非休养生息之意,而是一股日日夜夜守护着属于自己的永恒归宿,绝不允许任何存在踏入此地半步的斗气。

至少,凛所感受到的那份毫不遮掩的剧烈战意,与放置在对方身前的一把武士刀,都佐证着她的猜测。

对方也一定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故此,凛依旧没有做出任何藏匿隐蔽之举,径直朝着那跪坐之人的身边走来。

“唰——!”

在不足十米之处,对方猛然睁开了双眼,用左手抄起了仿佛已太久未曾饮过血的武士刀。

单足瞬间发力,只踏出一步便以疾风般的速度冲向了凛的面前。

那挥刀速度更是如同绝尘之舞般让人难以捕捉到其进攻轨迹。

凛自然也不是毫无防备的迈着每一步,她随时都做足了可将身体轻盈跃向任何方位的准备,并从对方还仍保持着直立姿态时,就一直观察揣测着,那裹挟炽热斗志的躯体,会进行怎么样的行动。

横斩、纵劈,甚至是突刺,都被凛一一闪躲开来。而除了挥舞于月下的刀光,还有一展细长的白洁之物,也正随着对方的身体一起跃动着。

那只是一条空荡荡的右臂衣袖。

对方是一名独臂武士,这是凛早已察觉到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露出半分弱于常人的实力。

即便是凛,也唯有全神贯注保持着躲避对方攻势的状态,很难主动制造出反击之余地——

“啪!”

机会来了。在一记袈裟斩也挥空的间隙,凛大胆的将身体反朝着对方的面前逼近,顺着躲闪的转身之姿,用自己的单马尾甩打击中了其双眼。

“咳!”

眨眼间的迟疑便是决定胜败的关键。立刻转为了主动进攻一方的凛,双脚还未重新落地站稳,便将双手以推掌的方式,直击对方的胸口。

对方被推开十几米远后,凛并未追击,而是保持着后压腿的招架姿势,静观其变。

“居然敢用自己所不擅长的战法,直面作为武士的我。”

对方终于开口了。虽然局面上先一步取得优势的是凛,可她居然意识到了,正面交锋并非是凛的本领专长。

“如果你认为,我失去了一条手臂,就会逊色于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略显灰暗的白色羽织,此刻仿佛正在随夜风飘动,欲翱翔在这黑暗的天空之下。

“嘿啊——!”

对方再度踏身跃起,而这一次的攻击,并非单纯的直刺。

伴随于她身旁的猛烈暴风,掀起了周遭的草木碎石,甚至是残损砖瓦,让她以极具速度与破坏力的旋转一击,直冲向了凛的眼前。

与对方此时手握的武士刀直接相抗衡,是极为危险的做法。

但是凛瞬间就看出来了,若是滞留在风暴之外,不仅只会被狂乱的气流所伤害,甚至还可能丧失所有进行反击的机会。

直面对方的攻击,是凛唯一的选择。

“忍法·疾风镰鼬……”

与其逆流对抗,不如顺其自然。

凛将自己的躯体也化作了这暴乱风囊中的一部分,竟乘着那极速旋转的气流,朝着其中心之处——对方手握之刀的位置奔腾而去。

“嗯!”

凛一把便抓住了对方持刀之手。一瞬间,二者居然在这狂怒气旋之中,保持着互相凝视的静态之姿。

“砰——!”

龙卷气团如同爆炸般瞬间散尽,吹散向四周的威力波及到了几乎整片残毁之地。

分别飞身落于院内南北两侧,已被掀起砖石之处的二人,再度摆出了招架之姿。

“哼……!”

对方抬起了微曲着的右腿,紧贴于身,随后高举武士刀,如同负伤的雀鸟在向天嘶鸣般,屹立于废墟之间。

“到此为止吧,姐姐。”

突然间,已被吹开大敞着的木门外,传来了打断二人交手的少女之声。

“鸫,别来插手!”

被唤作姐姐的一方,喊那穿着黑白双色袍子的少女名为“鸫”。很明显,眼下她的举动,定是要阻拦二人继续僵持之势了。

“要说凛小姐当真手下留情了的话,倒也不假。否则,先前那一记双掌,便早已要了姐姐的性命吧……”

“嘁……!”

看起来,对方也承认了鸫口中所述的演绎。凛瞬间便感觉到了,灼烧在她全身之中的火焰,正在缓缓熄灭。

但她当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因为,鸫的口中,亦说出了她自己的名字。

“你们便是鹘家的后代了。”

“正是如此,凛小姐。哦,或许我该称呼您为魔忍·凛才是,呵呵呵……”

看来对方可不单纯只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而已。鹘家虽然已经衰败,可却仍旧存在着拥有这般实力之人,也让凛多增添了一份戒备之意。

“这边这位呢,想必您方才也听到了,是我的姐姐。”

“……在下,鹘·鹤。”

与鸫修长的黑发不同,鹤齐耳的短发显得十分干练。

方才焦热的口吻也已然改变,用着冷凝平淡之声的鹤,单膝蹲伏下身,将左臂斜向摆开,做了一个凛从未见过的行礼姿势。

“鹤姐姐很厉害的哦,前几天刚把一只海中巨妖利落的斩杀掉了,否则,凛小姐可是很难乘船抵达我们的故土之地呢。”

对方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自己的行踪之事?而且,凛自己似乎从未察觉到过她的存在——

不,不对。藏在那黑白色的衣袍之下,是某种并非紧贴着肌肤的触感。一种不同于肉体与布料直接摩擦产生的细小之声,竟也被凛捕捉到了。

是纸。

“你就是在那场雨夜之中,将我困于林中之人。”

“哎呀,被发现了呢。真不愧是魔忍,竟拥有这般可怕的洞察力。”

晚风依旧,月色尚在,这一夜仍很长。

“呼~我们还是别站在这里聊了。来,凛小姐,请。”

此地最北端,唯一尚存的庙堂内,供奉着一尊已被蛛网粘连覆盖的石制天王力士像,断裂残缺之处,肉眼可见之多。

“请进。”

鹤单手拉开了藏于跪拜坐垫之下的暗门,凛便被二人迎入了属于她们最后的栖身之所。

狭长的石头走廊内,仅是摇曳烛火之光的照亮,也看得清那被岁月所侵蚀的痕迹。

看来,这暗道也并非由后人修筑,恐怕是几十年前便已经潜藏在鹘家的隐秘之路了。

落坐于榆木圆桌之前的,只有凛和鸫。鹤则伫立在门边,仿佛无神般的眼眸,只是在随意打量着明明才和自己拼命交手过的凛。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探询长生不老药传闻一事。”

“当然了,这一点我们也早就知道了。毕竟,将这一传闻散布出去的人,便是我们鹘之一族。”

果不其然,老掌柜的推测也是对的。既然如此,眼前的鸫,可是阻挠着凛抵达鹘家之人,那么她,难道就是站在不愿将消息走漏的一派吗……?

“呵呵,这你就猜错咯,凛小姐。鹘家的幸存者们,都希望能找到更多有志之士,前来此地,与我们一同解开长生不老药之谜。”

“但你却出手阻拦于我……”

“若是凛小姐,和那群弱不禁风的鼠辈一样,庸懦无能,我们也便不可能在此会面呢,对吧。”

不错,鹘家自古所培养出来的强兵悍将,也定是经历过万般磨难与历练,才享有了当年能与朝廷禁军相匹敌的名声与实力。

看起来,即便家族已衰亡陨落,但其后代仍然保持着这份坚毅卓绝的品行,实属难能可贵。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直入正题吧。”

“哎,凛小姐,你与鹤姐姐她才经过了那一番打斗,已然感到疲惫了吧。不如,今夜我们便先休息,待明日天一亮,再进行详细探讨,也不迟。”

毕竟这是鹘家之地,若并无大碍,凛决定还是不要明目张胆的做出违抗之事的好。

“鹤姐姐就先与凛小姐一同去沐浴吧。”

一瞬间,鹤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叹之意。那不仅是一种被人读懂了心思的感觉,还得到了难以启齿之事的应答,叫她反而略有些不知所措。

烧好的热水被注入到了硕大的木桶之内,散落着几片淡粉色的花瓣漂浮于水面之上。

凛脱去衣裳后,重新把头发盘起,随鹤之后也探入了温热的液体之中。

“平时,都是我和鸫一起洗……”

“那我去喊她过来。”

“哎!你这人真是……!”

一把拉住了想要起身离去的凛,意识到自己重新泡入水中后,自己的右臂依旧被鹤所抓握着。

“胜负还未分晓。”

看来在她心里,院内一战尚未就此终结。比才烧好的沐浴之水更加滚烫,鹤的身体便已然顺着握住凛右臂的趋势而紧贴到了她的肌肤之上。

“嗯……”

鹤并没有直接吻在凛的嘴上,而是先侧身轻啮着她的耳垂,只用微微探出的舌尖开始刮擦起她的整个耳廓。

随后,顺着凛稚嫩的脖颈,上移到她看似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才将深吻贴合在了唇口之肌。

“嗯……哈……”

鹤依旧极为主动,并且这一次将自己有力的舌尽力探向了凛湿滑的口腔内。那单方面的卷缠动作,仿佛擒住了凛一般,使她无法动弹。

“哈啊……!哈呜……”

终于是松了口,可鹤根本没有任何停息之意,立刻又将自己的身体下移,将嘴唇贴在了她单手捧起凛的右乳上。

“嗯啊……”

单手与唇齿同时进行着一侧的攻势,仿佛做着逐步击破凛防线一般的打算。

平时紧握武士刀的左手,用着更灵巧而有力的掌握之姿,强迫着那软润乳房向外突起。

含在她口中的娇小乳头,被鹤偶尔用牙齿轻轻滑动咬着,好似在挑拨凛快感神经的最深处——

当然,那并非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凛不仅完全不会感受到任何来自唇口与乳房上的淫欲之情,而且她自己在这期间,完全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静静驻于水中,望着鹤的一举一动。

“哈啊——!你什么都不做,是打算放弃了吗……”

凛并不打算和鹤解释什么。对她而言,自己并不想在沐浴这件事上浪费任何体力,对鹤使用任何榨精与魅惑之举,都是划不来的。

“看看你的样子,简直就是把自己当作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了……”

不。凛心中的帝王,永远只有雫一人。

她当然不能将此话说出口予以反驳,即便从鸫的言辞上来看,鹘家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底细。

奉朝廷之命,暗中探询长生不老药的行动,已然暴露了。

“哈……哎?啊——!”

想到这里,凛突然并拢左手食指与中指,没有被凌乱花瓣的遮挡所困惑,一下子便探入到了鹤的阴穴之中。

“啊、啊、啊——!”

只是三两下的抽插,便叫鹤无法自我控制的将潮水喷出,污染了混着浅显花香的沐浴之泉。

“哈……哈……若是在从前的话,恐怕我早就已经被赶出鹘家了吧……”

又一次的败北,让鹤心灰意冷,仿佛肉体也在吹潮过后,立即散尽了余温。

她似乎下意识的做出了希望凛抱紧她残缺躯体的恳求之容,将喘着粗气的面容埋在了凛的胸口。

“鹤姐姐~怎么了嘛~喊得好大声哦~”

“没、没事!”

鹤立刻直起腰,连忙赶走了门外探出头的鸫,恢复了原先那略有些傲气的模样。

“是我输了,魔忍·凛。”

这一次,片翼之鹤是否又真的已经输得心服口服了呢?凛并不在意。

灯灭之时,凛自然未合眼安睡。她打算在日出之前,独自探查鹘家之地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是否和那传闻中的长生不老药真的息息相关。

鹤与鸫分别安睡于两间不相邻的闺房,凛在尝试深入地道更内部之前,特意潜入到她们各自的床前,确保其二人真的已陷入沉眠之中后,才朝着未踏足过的密道更深处潜行过去。

在无光的暗域,凛的双眼依旧可以看清一定距离内的事物。

多数房间就只是堆放着些积灰旧物,尤以床铺为多数,看得出曾经的鹘家绝对是个人丁兴旺之族。

残损的书卷难以让凛辩认出上面的字迹,而且她勉强能阅读出来的文句,大多也只是和修炼相关的教诲书目,与长生不老药并无关联。

她们一定已经把重要的物品都集中藏在了某处,藏在了某个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的,更加隐蔽的空间里。

想到这里,凛返回了屋外那唯一一条狭长的走廊之中,蹲下身子,将双手手掌同时伏于地面,感受着真正潜伏在黑暗之中的秘密来源。

来自地表吹拂的夜风,流动的空气动向并没有告诉凛,她应该去往何处。此刻需要她去感受的,应该是某种她所熟知的气息。

没错,是鸫所使用的符咒。与曾经封印林间的结界有些相似,正在这个地下空间中的某个区域内,产生着她亲身体会过的能量波动。

力量的涌动之地,似乎并不在更下层的位置,而是和她同层,大概是藏在某个房间所隐藏着的暗门之后——

而那房间的入口,果不其然的,就是鸫所安睡的地方。

再度确认了一次鸫的状况,凛屏息凝神,环视着少女的闺房。

可她发现,驻足于此的自己无法准确感知到散发出符咒力量的方位了,恐怕是鸫在自己房间内设置了能够做到干扰效果的结界所导致的。

许多圣者尊师总喜欢说,不要只用肉眼去看,要去试着感受它。

而此刻的凛,反而需要的是回归人类最原始的探寻之法,便是用明亮的双眸去窥视,那潜藏在世间的奥秘。

“忍法·萤火之……咳!”

凛本打算借助忍术,进一步强化自己在黑暗环境中的可视能力。

可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晕眩,像是不经意间被浓烈的异味所刺激到一样,让她咳了出来。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由自己的真实实感,所催生出了打破“平静”的举动。

“呼~”

裹着符纸的烛台瞬间亮起青绿色的火焰,照亮了还处于对自己作出异样举动而大脑瞬间放空的凛身上。

“啊~凛小姐果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呢。”

兀自掀开被子,展现在凛面前的,是未身着任何衣物的鸫。

可她却并非赤裸全身。

借着幽冥般的火光,凛看到了那缠在鸫身上无数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符咒,好似与她的肌肤完全融为一体般,不会让人感到一丝拘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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