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活下去的意义

要前往反应堆控制区,就必须乘坐研究所内部的主升降机,这就意味着,葵不能一直依靠走隐蔽通路前行,势必与仍不知内情的二型战斗成员们交手。

“嘁,这群被蒙在鼓里的笨蛋……!”

葵自然是没办法孤身与这么多人同时作战,她只能选择将守在电梯口的成员引开后,再迂回闯入深部这一个方案。

堪堪躲过多大量电能武器的射击威胁,起初还算顺利,有许多人都追出了自己应该把守的范围,对葵进行追击。

但很快,不同方向的围剿,使得葵马上就没有继续逃跑的退路了。

“呜——!”

突然,葵背后的金属防护门突然紧闭了起来,姑且帮她阻挡住了来势汹汹的进攻。

『小葵~』

操作面板上传出了模糊的通信语音声。

『美惠子?但是,你以前不是说黑入研究所的系统几乎不可能吗?』

『先别管这个了~趁着这道防护门还没被突破,你赶快按照我发给你的路径,前往电梯口的位置吧!』

『我知道了!』

在被切割下来的巨大厚重金属门板倒塌前,众人眼中的小隔间内,已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电梯停稳后,葵的眼中,目之所及已皆被黑红色的光笼罩,体内的辐射检测机能与上升速度早已在警告自己,此地不宜久留。

但是,她必须要完成她的任务。

“他难道就是……!”

躺倒在反应堆上空最后可踏足金属平台上的,是一具巨大的男性躯体。

下体已经被完全炸毁,分离的金属义肢已经被扯断,体前各处像是被拳打脚踢后留了下无数残损的痕迹,看似保留着人类皮肤的头颅,也早已从断了电子连接的脖颈上滚落到一旁,似乎是被一击踢飞,撞到附近的金属立柱后,就再也没有气息了。

“呼……真不愧是A3,看来她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小葵……附近有……危险……!』

位置过深,加之反应堆的干扰,葵没办法听清美惠子的通信。但很明显,周围还藏着什么不安定因素,正对她刀剑相向——

“呜!”

侧滚向金属立柱的另一侧,葵躲开了电能射击的攻击,虽然她很不想这样去猜测,但答案应该就只有一个了。

“你这家伙……!”

果然,从宽广的下方空间极速折返跳跃,踩在金属护栏上对着葵进行射击的,正是A3。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攻击自己,但目前而言,葵根本没有多余思考问题的余地。

和A3完全无法匹敌的输出功率相较,原本就没办法完全输出能量的旧式,其攻击在对方眼里甚至不需要刻意防御阻挡。

很快,她的身影已经逐渐逼近了葵。

“呜——!哈……”

原本,在这个空间里滞留,辐射量的堆积就已在肉眼可见的迅速增加了。

而此时的A3,恐怕是过度接触到了反应堆内部,使她的身体也开始携带高浓度辐射物质。

目前的她,像是一个可移动的散发源头,使得葵的身体也在加速被侵蚀的速度。

“呜啊……哈……”

器官机能明显开始受到了影响,葵大口喘着气,她已经没办法再迅速做出行动了。

“呃啊——”

就和当初一样,被A3踢击,用膝盖顶中腹部,葵剧烈的干呕着,顺势被她按倒在了金属地板上。

“你是妨碍任务完成的最后一个可能性。”

“哈啊……是吗……那你倒是杀掉我啊!哈……”

是的,杀掉葵就对了。

可为什么,A3却没有继续行动呢?

按照她所具备的阿瓦隆三型机能去推算,完成这项任务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直接用武装机能终结对方的性命。

和自己不一样,葵的大多数身体部分,仍然是一个普通人类所具备的肉身。杀死她,对于A3来讲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是……”

A3终于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那会是体内机能临时改变策略,才带来的结果,还是她最后的理智,让她产生了某种被情感所干扰的波动呢?

“我应该……尝试听取……前辈的意见……”

“哈?不要你也跟我搞得那么亲密似的……哈……”

像是在抑制杀戮的冲动,A3将已经因自爆而炸毁掉一半的残余左臂抬起,把裸露出来的导线与葵手臂上的旧型号强行连接,让她瞬间明白了,她已经很难用语言表达的内容。

“原来如此……你想完全根除掉辐射生物,包括潜藏在市区的隐患……所以才迫使反应堆泄漏……”

葵用微弱的力气抬起手,朝着A3扇了一嘴巴。

“你这个笨蛋!这样的话,不仅是辐射生物,普通的人类也会被全灭的!咳……搞不好,辐射生物甚至……根本不会惧怕这种影响……”

“我和别的阿瓦隆型战斗员不同,不,准确的说,我不是阿瓦隆三型,我是特殊的,唯一的,默示录型(Apocalypse)。”

“你这个笨蛋机器!别因为名字和那种鬼东西一样,就想着……哈……擅自毁掉这个世界啊!”

不断斗争中的理性与机械机能,使得A3开始变得无法控制自己了。

葵虽然可以趁机反抗,但是体内的高浓度辐射已经几乎瘫痪掉了她绝大部分机能,勉强保持最后的意识,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快点给我……挽回你的过错啊……哈……呜——!”

想要终结葵性命的机能,与反抗中的理性似乎都各自退了一步。

那是A3尚存的人性,与机能运算出的结果——把她束缚在这里,给她,也给自己,一份生命中最后的快乐。

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回应,单方面被A3亲吻,并不断被伸入口中的舌所卷缠着。

像是和曾经的她角色互相,轮到作为前辈的葵,单方面的享受着这份爱意。

好像比那一次好多了……不单是学习能力,她真的,知道了该怎么在性爱方面取悦别人了吗……

葵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也放弃了。

垂落的手臂,指尖在模糊的视野下探入了A3的蜜穴中。

原本只有抚摸挑拨外部阴唇力气的手指,还是努力的插入了穴道之中。

“哈啊……!”

那是她的娇喘声吗……葵不知道,或许这只是自己死前的幻听吧。

“哈……前辈……”

不,那不是幻听。

A3她已经不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了,也许,她只是在装样子给我看……呵呵,到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在思考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拉开了她的手臂,A3一边将葵的食指含在口中,一边将自己的下体挪到二人的蜜穴可以紧紧贴合之处。

不断加快着磨合的速度,阴唇也好似在激烈的亲吻般,瑰色的欲望早已越界,篡夺了二人身体机能的控制权,将她们引向了作为普通人类才会去渴求的结果——

“哈……哈……哈……”

比任何一次任务都要消耗能量似的,A3倒在了葵的身前,大口喘着气,随后开始亲吻她的乳房,攀上脖颈,再一次落到唇齿之上,深吻着自己最在意的人。

“还想要……”

“你……呼……你要是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以后想做多少次都可以……!”

葵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但至少,她还不想放弃。

“阻止泄漏的办法……有的。将我全部的S.P.A.C.E.进行组合,届时所具备的内部空间,应该足够容纳反应堆的全部能量……”

“那你倒是……哈……快去做啊……!”

“但是!里面原本的东西会全部毁于一旦……”

“你这个笨蛋!还能有什么东西……比得上大家的性命更重要吗!咳咳……啊……”

葵的腰部开始因痛苦而不断拱起,肉体皮肤已经开始产生了衰老的迹象,血管脉络肉眼可见的在表层显现。

“里面有……葵前辈指导我性爱时的那张床铺……我想把它留下来……”

“所以……你宁愿要一份回忆……也不想我……活下来吗……”

葵用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已经脆弱不堪的手臂,无法摆动的指尖,触碰到了A3的脸颊。

“活下来……不是为了留下难忘的回忆……是为了创造更美好的未来……你这个笨蛋机器……”

一般来说,人们喜欢用“冰冷无情”来形容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低温而产生的身体僵硬,常见金属制品皆是无机物……无论从什么角度而言,“冷”似乎都和“没有感情”划了等号。

可A3却觉得,身下已经失去了体温的葵,却是个带给自己最炽热温暖的人。

『军界大地震!伯明顿少将战死前线!身先士卒展现大国军队风采』

明面上为了不让民众过度恐慌,主流媒体再度虚报了事情的真相。

而研究所方面,则根据从伯明顿的私人计划中获取的文件内容上,开始暗中将埋藏在住宅与商业区各处的辐射生物予以清理。

把这些原本用于这项计划中,对镇压民众,甚至将来会对阿瓦隆型产生威胁的存在逐一排除。

大约过了两个月,今日,居酒屋一整天都在歇业。

已是黄昏之时,美惠子好像在强迫自己克制着某种感情,手指只是在胡乱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页面。

“要提前过去吗?”

“那样很容易暴露的。毕竟,本来就要求不允许我们去的,能这样网开一面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按时出发就好。”

“嗯,就听立川小姐的吧。”

莫娜第一次换了件非常朴素的衣服,和她那身青春洋溢的运动装完全相反的格调,灰黑色皮大衣外套,对于身材娇小的她来说显得非常不合身。

“请保持安静。”

理所当然的,二人虽然一开始还在猛点头,可推开门后,便还是没有坚持住。

“小葵~!”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突然全扑到我身上来啊!”

洁白的病床上,躺在上面修养的,是已经恢复了气色的葵。而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是一直陪伴她,照顾看护了她两个月的A3。

“抱歉~和小葵分别了这么久,我实在太想你了嘛~”

“嗯,是啦……我当然也很想念大家。但是艾尔娜让我多休息一段时间,我就只能每天在这边躺着咯,确实挺没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葵还是侧过了头,朝着A3的方向微笑着。

“前辈,真的很厉害。连我都没有算计到这一步……”

“嘛,正常人也不会像我这样,保留了自我惩罚用的机能吧。”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简单来说,就是在最后,我的身体要被完全辐射前,依靠休克机能避过了进一步的侵蚀影响,总算是让内部的脏器机能没有完全受损,所以才有挽救的余地。”

“真不愧是小葵!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胸大无脑的类型!”

“啧,先不说我,你的死忠粉丝听到这话要伤心了哦?”

“不会的~而且,比起我来说,立川小姐她更在乎的是你哦!”

“小莫娜真是的……也没错啦~”

看着开心嬉闹的三人,A3兀自站起了身,打算走出病房。

“怎么了吗?”

“啊……!我想,先去帮前辈把退院手续办了……”

“那种事,估计艾尔娜要我亲自去做吧。也不是不信任你啦……”

穿着病号服的葵,翻身走下了床,缓缓地从背后抱住了A3。

“相反,我一定会信任你的。我已经没办法再保护这个世界了,所有的重担,可都要交到你的身上哦……”

那把没有用上的手枪,已经别在了A3的腰间。

对她而言,这老旧的火器根本没有拿来当作实战武装的必要。

她只是单纯的,把这件物品,当作了葵赠与她的临别礼物。

“是,我明白了。”

“跟我不需要那么严肃哦?不记得了吗~?”

“啊……嗯!我知道了!”

葵浅浅的亲了一口A3的脸颊,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抚摸着她崭新的左臂。

“那就麻烦后辈帮我倒杯水吧~嗯……说到水,那家伙后来跑哪去了?”

“小葵是想问那个很奇怪的男人吗?你走了以后,他曾经回到居酒屋过一次,把一部分的研究所安全代码传到了立川小姐所用的终端里。”

“所以,美惠子这一次才能黑入研究所的内部啊……”

“没错。他提供的代码,加上点心从第4支部获取的一定权限,为我提供了黑入内部的条件,总算是在当时为小葵提供了支援呢。”

“哈……果然,大家都在暗中帮助我呢。谢谢你们。”

“小葵为了大家,做到这一步,该被感谢的是你才对哦!我已经决定,让粉丝们募捐一笔钱,算是提供一点医药费用吧!”

“啊,也不太重要啦,艾尔娜她又不会在这种方面刁难我……”

“会的哦,葵。”

病房的房门再度打开,从门外走进来的正是艾尔娜。

“喏,请过目。”

抬起了手上的显示终端,一大串的医护项目及其费用都直接展示在了众人眼中。

“能不能去掉几个0呢?”

“不行。给你替换的脏器义体,可是和A3一样的最新型哦。”

“我又没要求你给我换这么好的!”

“那等一下准备手术,再给你拆掉?”

“饶了我吧……”

晚霞之下,没有选择一直乘坐高速运行的列车,葵决定和大家一起步行,多花点时间在路上散步回居酒屋。

她看到了,依旧有许多人在进行着身体锻炼,她听到了,花丛中蜜蜂嗡嗡的吵闹,她能感受到,日益发展的世界,并没有把许多传统和自然抛弃——

我也是,我也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我是一块已经不需要再被使用的废铁渣,我也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里,还保留着我可以生存下去的空间。因为,我还有,活下去的意义。

『“空间”,也就是“Space”咯?小葵你果然很喜欢说老年人冷笑话嘛~』

『真是的,别暗地里说我坏话啦~!』

黑暗的小房间内,亮起的显示器屏幕,还和昔日里的样貌没什么不同。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当面,为我们的双赢,而干杯。』

『只是让军方大幅度暴露问题,来掩盖民用S.P.A.C.E.的问题而已,也能叫赢吗……而且,算了吧,我可是越来越讨厌喝流体物质了。』

『哈哈,大仇得报,还不感到痛快吗?』

『只是复仇而已,并不是什么收获。就好比你只是将原本平稳的道路进行了修复,让它回到了该有的样子而已。』

『你有意愿的话,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合作。』

『当然可以,桑德斯先生。』

纳特利斯依旧踹住了桌子,躺在电脑椅上,但他没有露出一丝笑意。从那天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金色君子兰』居酒屋。

“由木小姐,你和你的同伴确实拯救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除了那群行走在光里的万物,也应该包括辐射生物们,以及……拥有奇美拉病毒的我们,才对吧……?”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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