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县城外的乱坟岗,一片荒寂萧瑟。天地间阴云压顶,不见星月,唯有阵阵凄厉的狼嚎在旷野回荡,时远时近,令人毛骨悚然。
深冬的寒气积得浓厚,夜风如刀,割过枯草,带起一丝丝鬼魅般的呜咽声。
零星的坟茔杂乱分布,低矮的土包间或有几块歪斜的墓碑,多半已经残破不堪。
城郊的这片荒地自永乐年间便是弃尸之处,是贫民、罪犯和无主尸体的归宿,据传夜晚常有鬼火游荡,城中百姓避之唯恐不及,即便白日也绝少有人至此。
云璟躺在泥泞之中,喘息越发微弱,胸口的起伏已几不可见。
就在锦衣卫官差将他们丢弃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轰然落下,冰凉的雨滴毫不留情地击打在云璟伤痕累累的身体上,鲜血从断骨处不断涌出,混着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勉强伸出一只手,向母亲的尸身爬去,每挪动一寸,便牵扯得断骨刺肉,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娘…璟儿…来陪你…"云璟的声音嘶哑如破钟,嘴角溢出黑红的血沫,双眼已失去焦距,却仍执拗地朝着母亲的方向蠕动。
柳巧巧宛如一尊堪与天地争巧的精美瓷人,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面目全非地躺在污泥中
就在他即将因耗尽体力而昏厥之际,又一股腥热的液体从他的断腿里浆涌而出,沿着脚踝渗入泥中。
这股血液顺着地势流淌,最终汇入了柳巧巧尸体周围的红色浅洼里。
伴随着雨声,云璟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颈间的那枚玉佩不知何时松动,顺着颈部滑落。
父亲临终前赠予的玉佩,他一直贴身佩戴,未曾离身。
本是碧绿通透的玉质,此刻却被鲜血浸泡,呈现出一种怪谲的深红色泽。
它顺着云璟无力的手臂滚落,恰好落在柳巧巧的尸身上,掉在了在那被铁钎贯穿的伤口旁。
玉佩上的血迹在雨水冲刷下,本应逐渐被稀释,此时却愈发鲜艳。
当血迹完全覆盖玉佩表面的刹那,一道幽幽红光从玉佩中猛地透出,如同鬼火般在暗夜中摇曳。
这光芒不强烈,却极为古怪,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红色虫豸在其中游动。
光芒先是集中于玉佩本体,随后如同流水般蔓延至柳巧巧的全身,最终汇聚于她后脑的血窟窿中。
整个尸身在这红光笼罩下,竟显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这异象本不该有人目睹,但就在此时,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闪烁的电光照亮了整片乱坟岗。
玉佩发出的异样红芒在天地骤亮的一瞬间,显得尤为刺眼。
云璟最后看到的,便是这抹怪异的光芒。随后,他的意识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有点意思。"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远处的山路上,一道驼背的身影摇摇晃晃走来。
那人手中撑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身上披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色道袍,背一个破旧的竹篓,篓中插着几面残破的旗幡,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事叮当作响。
待走近些,才看清此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者,背如弓背,颈椎处高高隆起,俨然一副病痨鬼模样。
他生着一张鹰钩鼻,下巴尖得像个锥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长着几撮稀疏的白胡子。
唯有那双眼睛出奇精亮,满是神采,不似老者,倒像个顽童。
老者眯起眼,远远望见那股冲天赤芒,眼中精光一闪:"咦?玉魄通灵?这不是…"他突然住了口,脸色大变,竟丢下油伞撒腿就跑,速度绝非耄耋老人所能及,恍若一阵疾风掠过。
转瞬间,老者已经赶到云璟与柳巧巧躺卧之处。
他定睛一看,那双原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无量天尊!这不是云家的小娃子吗?那…那不是柳氏吗?都成这惨样了…"
老道凑近瞧了瞧,眼尖地注意到了倒在柳巧巧后脑处的玉佩。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捏起,擦净上面的血污,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无名制,无名赠,无名救,无名还。"
"哈!果然是这块玉!"老者怪笑一声,指腹轻抚着玉面,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十三年不见,这件小玩意倒是长了些灵性,知道呼唤主人了。"
这位古怪老者道号"无名",乃是蜀中青城山的一位隐世高道。
他不循名教,不拘俗礼,精通道法、符箓、医术,同样也好酒贪杯、好胜逞强,在道门中是个颇有争议的人物。
十三年前,云天青携体弱的发妻远赴青城山求医。
彼时无名刚从掌门处接过衣钵,正想着闭关清修,不愿见客。
云天青不畏山门规矩,为救爱妻竟跪在雪地中整整三日三夜。
无名被其痴心所动,破例出手,不仅治愈了柳巧巧的顽疾,还赠此玉符护身,言明危难时可保一命。
"云老弟,你虽早早断了气,这玉魄却自己找上门来,看来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无名长叹了口气,随即在云璟颈边搭脉,眉心一凝,"气脉奄奄,命火将熄,若不立刻出手,怕是熬不过这一夜。"
他转身朝来路大喊:"小翠!小玉!磨磨蹭蹭作甚,滚过来帮忙!"
片刻后,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跑来,都是七尺以上的大个子,身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样貌憨厚老实。
为首的高个子拱手道:"师傅,您唤我们?"
"把这两人抬到那边的破庙里去。"无名指着不远处一座颓败的土地庙,"动作轻点,别把他们弄散架了,尤其是那女子,她的魂还没走远呢。"
两个壮汉闻言不敢怠慢,一人抱起云璟,一人小心翼翼地托起柳巧巧的尸身,朝着破庙走去。
无名则将玉佩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大步跟上。
破败的土地庙内,散发着霉味与腐烂的气息。
无名点燃几盏油灯,摆在四角,驱散了些许阴冷。
母子俩被安置在两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几把干草垫子铺着,勉强遮蔽着湿气。
柳巧巧的尸身被一块白布覆盖,云璟则被除去湿透的外衣,只剩下一件贴身内衫。
他面色如纸,呼吸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气。
"师傅,这…"高个子壮汉小翠看了看垂死的云璟,神色担忧。
"废什么话,快把我的家伙褡裢搬进来。"无名挥了挥袖子,二人立刻退了出去。
待到二人离开,无名将背篓放下,从中取出一方红布铺在地上,又从腰间解下数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按某种奇特图案排列在红布中央。
他从怀中掏出几本古旧的皮革书册,书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一看就是经常翻阅之物。
"云天青啊云天青,当年我赠你这玉佩,放言此物可救你一命,原是想着你正值壮年,我必先你而去,说几句漂亮话无妨。"无名一边整理着那些小袋子,一边咕哝道,"这下好了,你小子竟走在咱的前头。现在你儿子快不行了,你媳妇已经没了,老道我可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小翠和小玉很快抬来了一个大包袱,包袱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事:草药、兽骨、铜镜、小幡、铃铛、朱砂、龟甲、蛇皮等等,堆得满满当当。
"行了,你俩去隔壁歇着吧,没我吩咐不要进来。"无名站在灯光下,身形好似拉长拔高了些,眼中闪过一抹肃穆之色,"待会儿要做法事,恐有些动静,莫要害怕。"
两个壮汉面面相觑,却识趣地退了出去,只余无名一人与母子二人共处一室。
老道摊开红布,取出一套铜质法器和几册符箓,布置起简易法坛来。
他动作娴熟,一个简易的法坛很快在破庙中成形,几片月桂叶和一些朱砂粉洒在四周,形成一个护法的圈子。
无名又点燃三支香,“倏”地一甩手,线香登时直直插进石砖中,分列成一个三角形,将柳巧巧的尸身和云璟围在里面。
"先救生者。"无名盘腿而坐,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符咒,凌空画了几道,口中念念有词:"天罡北斗,七星安位,急急如律令!"
咒语落下,黄符火光大作,化为一缕青烟钻入云璟的鼻孔。云璟苍白的面色稍稍泛起一丝血色,但转瞬即逝,仍是一副死人般的颜色。
"嗯?云小子伤得不轻啊,引气符都不管用了?"无名抓了抓胡子,有些焦躁,"没法子,且换套路数。"
老道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竹管,里面装着十几根金针。
他手腕一翻,利落地取出七根,对准云璟人中、檀中、气海等穴位一一下针。
每一针落下,云璟的身体便轻微地抽动一下,像是有电流通过。
"住宿穴通天柱,引气下行…"老道一边施针,一边念念有词,手法娴熟,"桃山老牛鼻子的绝活,虽说老道只学了个皮毛,对付个小娃娃总该够用。"
然而,就在第七根金针刚刚扎下时,云璟浑身猛地抽搐起来,嘴角涌出更多的黑血。
无名一惊,连忙收回金针,懊恼地摸了摸下巴:"咦?难不成老道的手艺生疏了?回阳针法也用不好了?啊呸,一定是官府那帮狗腿子下手太黑太狠,把小子伤得太重了…"
见云璟气息越发微弱,无名不敢再耽搁,从腰间解下一只青釉小瓶,倒出一粒通体赤红如血的丹药,像是凝固的血滴。
他掰开云璟的嘴,将丹药塞进去,又点了他喉间的天突穴,强迫他咽下。
"辟邪护命丹,老道身上只有七颗,这一颗起码值二十两纹银!云天青啊云天青,这笔账老道记着呢,你下辈子早点投胎,好来还债!"
丹药入腹,云璟的呼吸果然稳定了一些,但距离苏醒还远得很。
无名暂时松了口气,开始处理那些严重的外伤。
他从布囊中取出几瓣仙绣花,嚼碎后敷在云璟断腿的伤口上,然后撕下一条衣襟,简单包扎。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无名看着半死不活的云璟,眉头紧锁,随即目光转向那被白布覆盖的婀娜曲线:"云小子伤重难愈,即便勉强活下来,恐怕也是个废人。唉,还是看看没气的这个吧。"
掀开白布,柳巧巧那残破的尸身暴露在烛光下。
她的伤势极为严重:脑后的伤口血肉模糊,上颚被铁钎穿透,颈部以下满是烧伤和鞭痕,双腿根部的肌肤被拖行磨破,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她那原本丰腴紧致的躯体依然保留着生前的曼妙轮廓。
那因死亡而松弛的乳肉外伤虽多,却依然保持着饱满圆润,随着身体的平躺而自然地向两侧扩散,如同两座小丘般静静伏于胸前。
她的腰肢纤细,但臀部丰满圆润,形成了一道动人的曲线。
双腿修长,皮肤在生前必定如凝脂般光滑细腻,只是此刻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老者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并不为这副肉体所动,眼中只有专业的评估。
"三魂出窍,七魄涣散,生机俱绝…这是真死透了。"他喃喃自语,从怀中掏出一面古铜小镜,对着柳巧巧的面部晃了晃。
出乎意料,镜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无名眼前一亮:"好哇!竟然还有一丝执念未消。想必是惨死之故,怨气极重,魂魄不愿被早早钩去。"
老道将铜镜收好,从大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墨绿色的药丸,手指一碾,研成细粉,在柳巧巧的嘴唇上均匀涂开。
又取出几枚铜钱,放在她的眼皮上。
"引魂归位,安定阴阳!"他念动咒语,两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青光。
随着咒语的吟诵,柳巧巧身上的铜钱微微震动,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其中涌动。然而片刻后,铜钱却失去了动静,默默地躺在那里,毫无反应。
"嘿,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老道摇头,在包袱里是一顿乱翻,宛如寻找宝贝的猴子。
似乎没有找到称心的法器,他又把身子探进手边的背篓里,好一阵翻找后,取出了一叠符纸,"玉清符,上清灵,太上圣人救苦灵,钥匙敲开金阙门,通知鬼籍除死名,急急如律令!"
他将符纸贴在柳巧巧的眉心、胸口、手腕等处,然后绕着尸身缓步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这次符纸闪过一道青光,柳巧巧的身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归于平静。
"有反应,但还不够。"无名摸着胡子沉思片刻,从那几本皮革书册中翻出一本,快速查阅起来,"让我瞧瞧…普通的引魂术不管用,得来点狠的。"
合上书册,无名的面色凝重了几分。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竹筒,倒出一撮暗红色的粉末,洒在柳巧巧的胸口。
然后取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一划,挤出几滴鲜血,滴在那粉末上。
"血引术,乃是禁法,正好平时没机会用。"无名低声道,声音变得沉重而严肃,"九幽黄泉,听吾号令,借血为引,召魂归体!"
随着咒语的完成,那撮粉末与血液混合,发出一阵轻微的嗞嗞声,然后化为一缕暗红色的烟雾,缓缓上升,盘旋在空中。
烟雾似乎有生命一般,四处飘散,如同在寻找什么。
无名屏息凝神,双手保持着一个复杂的手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缕烟雾,似乎在等待某种信号。
烟雾盘旋了许久,终于向柳巧巧的头顶飘去,仿佛找到了目标。然而就在即将接触到她头顶的刹那,一阵阴风从窗外倏地吹入,将烟雾吹散了。
"贼厮鸟!"无名忍不住咒骂一声,"血引术竟然也不顶用,怪哉,怪哉!"
擦了把汗,老道不服气地掏出一个小铜锣和木槌,轻敲起来,同时吟诵起一段古怪的咒语,音调忽高忽低,语速时快时慢,宛如鬼呜。
"鬼门关前,阴司路上,魂兮归来,归来归来…"
随着咒语和铜锣声,庙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几盏油灯的火焰也变得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仿佛时空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无名持续敲打铜锣,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这种召魂术消耗极大,比先前的血引术还要耗费精气神。
约莫半柱香时间后,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席卷庙内,一道模糊的人影开始在柳巧巧身体上方凝聚。
那影子飘忽不定,轮廓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是个女子形状。
"来了!"无名见状大喜,加快了手上敲击的节奏。
然而,那魂影刚刚成形,便开始剧烈地抖动,仿佛遭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随着一声无声的尖叫,魂影猛地爆散,化为点点微光,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唉,天命难违…"无名叹了口气,放下铜锣和木槌,"云老弟,弟媳死于非命,怨气太重,魂魄不稳。老道这几手召魂之术难以奏效哇。"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思索片刻后,目光忽然一亮。
"既然如此,何不一试那个禁法?"无名自语道,眼中闪过促狭之色,"非常情况行非常之事,没错没错。"
他重新打起精神,从包袱深处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盒子。
盒子表面刻满了奇异的符文,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无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泛黄的丝绢,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符文和咒语。
"五鬼搬运术,取阴间之力,役使鬼物,为我所用。"无名低声念道,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符文,"此乃禁法中的禁法,一旦施展,恐有反噬之虞。哼,云天青,这么大的恩情,老道就是把你也拘出来给我洗脚也不过分吧?"
他将丝绢展开,放在柳巧巧的身旁,然后从包袱中取出五个小木偶,木偶造型粗糙,只有简单的五官轮廓。
无名将这五个木偶分别放在柳巧巧的头顶、双手和双脚旁,形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五方鬼差,听吾号令…"无名开始念诵一段更为复杂的咒语,同时双手快速变换着各种手印。
随着咒语的吟诵,那五个木偶竟然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不多时,房内气氛变得更加诡谲,油灯火焰狂乱摇曳,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扰。
无名的额头再次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依然坚持着念诵咒语,手印变换得越来越快。
"离、坎、震、兑、干、坤、艮、巽!八方归位,五行相生!"无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双眼也开始泛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一道道细微的金光在他的指尖闪烁,那五个木偶的颤动也越来越剧烈。
突然,五个木偶同时停止颤动,竟是直接竖立起来,原本简单的面孔变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五个小人站在那里。
"去!"无名一声令下,那五个木偶竟如同有灵性一般,离开原地,分别来到柳巧巧的头部、双手和双脚旁,开始做出一种奇怪的搬运动作。
看似荒诞,但在无名眼中,那五个木偶正在进行一项神秘的任务——搬运阴气,为柳巧巧的尸身注入一种特殊的能量,使其暂时具有活动的能力。
"搬!搬!搬!"无名不断催促,声音急切,木偶动作越来越快。
然而,就在术法即将完成的刹那,一股强大的波动突然荡开。
五个木偶同时爆裂,化为齑粉。
无名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踉跄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道袍。
"咳咳…看来这五鬼搬运术也行不通。"无名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阴阳两隔,强行干涉,果然有违天道。"
尽管连续失败,无名却依然不死心。他喘息片刻,又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铜盆和一把匕首,显然准备尝试另一种禁术。
"既然搬运术不行,那就试试'血魄还形术'吧。"无名自言自语道,"此术凶险异常,需以自身精血为媒,若出差错...不想了,老道吉人天相,出不了差错!"
他将铜盆放在柳巧巧的胸前,用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掌纹流入铜盆。
血液在盆中迅速凝结,形成一幅颇具动感的图案,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它们的流动。
"阴阳相济,血肉相连,魂归体复,形神俱全!"无名念诵着更为拗口的咒语,声音变得沙哑而颤抖。
随着咒语的念动,铜盆中的血液开始冒出气泡,散发出一种古怪的香气。无名的脸色越来越差,但他依然坚持着完成咒语的念诵。
就在血液即将完全沸腾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股无形的力场再次袭来,铜盆中的血液瞬间凝固,变成一块黑色的固体。
无名感到一阵眩晕,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咳咳…看来此术也不可行。"无名苦笑着摇摇头,"柳氏与云璟血脉相连,却非夫妻,血魄还形术难以起效。”无名跪在地上喘息了片刻,他哆哆嗦嗦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酒葫芦灌了几口,脸色才稍微好转。
"亏我纵横几十载,却连个半死半活的小子和一具新鲜尸身都搞不定。"他咂了咂嘴,目光在云璟和柳巧巧身上来回扫视,"云天青啊云天青,你这老小子...罢了罢了,你也没活到能被称老的年岁嘛。"
葫芦一转,无名将最后一口劣酒吞入腹中,他微眯双眼,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撑着膝盖慢吞吞地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那个硕大的包袱,在里面翻找起来。
这一回,他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匣体古旧,四角磨损严重,上面刻满了玄奥难辨的符篆,乍看犹如龙蛇盘踞,细瞧却似天文星象,玄妙非常。
"山穷水尽了,干脆试试这'炼灵诀'。"无名的手指挑起胡子绕了几圈,"师尊闭关三十余载所创,应该有神妙之处吧,哈哈..."
无名指尖轻颤,小心地拂去匣上尘埃,低声念咒开启禁制。
匣盖掀开,内里陈设着三件物事:一把通体银白的细针,约有三寸长短,纤细如发;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乌黑石头,外形极不规则,好似一颗畸形的心脏;还有一卷古旧的兽皮卷轴,似是保存不当,边缘已有些破损。
"疾风刮拉山,病鬼难上殿。"无名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好家伙,这块'幽冥石'得有百八十年没用过了,希望它还管用。"
石块被无名轻轻放在柳巧巧的胸口上,却没有将她衣裳压陷多少。
这位云家主母虽已殒命,身躯却仍保持着生前的形态——丰腴有度,肌理紧致。
那对曾经哺育过云璟的丰硕乳峰,即便在死亡后依然挺拔如山,石块放在上面,竟隐约有些摇晃之感。
无名见状讪讪收回目光,转而拿起那套银针。
"先为小子驱散淤血,通达经脉。"无名摩挲着针尖,眼神忽地变得专注,骨节粗大的手指敏捷得如同游鱼,捻起一根银针,对准云璟的"百会穴"轻轻刺入。
与刚才的金针不同,这套银针入肉无声,刚一触皮便深入寸许,却不见出血。
无名指尖轻转,将针尾拨向特定方向,脸上露出罕见的严肃:"三十六天罡穴,一气贯通。"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接连在云璟身上布下三十六针,形成一个奇异的图案,仿若天上星宿,又似人间江河。
针布完毕,无名又从包袱中取出一卷黄纸,并指如剑,将其裁剪成特定的形状,沾沾朱砂写上符咒,一一贴在云璟的穴位上。
"这罡煞针法已有年头未用,手生了些。"无名自言自语着,把头一歪,眯眼审视自己的手艺,忽地从抓起那兽皮卷轴,急急翻到某页,又嘀嘀咕咕对照了一遍,"咦?第十七针是插在'神道'还是'灵台'来着?嗯...罢了罢了,大差不差。"
他一边念叨一边寻找,时而用指尖在云璟身上点按,时而停下翻看一旁的书册。那副模样哪有半点高人风范,倒像个初学医道的毛头小子。
"七十二地煞位,勾魂摄魄。"好不容易安顿完云璟,无名又开始对柳巧巧的尸身施针。
由于她已经死亡寻穴极为困难,虽是细若牛毛的银针,入肉时却仍然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是撕裂干布。
无名小心地避开她致命的伤处,针尖在她体表游走,偶尔停驻,往往深思熟虑片刻才下针。
他不时从袖中掏出那卷兽皮翻看,嘴里念叨:"任脉第七…辰中…间使…大陵…"突然,他停下手上动作,拍了拍脑门,"哎呀,这不对劲,死人哪来的生穴?老道糊涂了。"他索性收起针盒,重新翻找包裱,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脊上写着《三尸诀要》几个小字。
无名草草翻了几页,忽地面露喜色:"有了!五阴穴法,专治阴魂离体之症,正合眼下所需。"他将书摊开放在一旁,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暗红液体在指尖,轻轻点在柳巧巧紧闭的双眼、唇角、鼻端,最后是耳孔。
"五官通灵,七窍开明。"无名念诵着,将剩余液体滴在那块"幽冥石"上。
奇怪的是,液体一触及石头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沿着纹路流淌,不多时便覆满整个石面,光泽转为暗红,隐约有黑雾升腾,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臭气。
"五行之气,召阴起灵。"无名从袖中里甩出五色小石——青、赤、黄、白、黑,分别置于柳巧巧的头、左手、腹部、右手、双足之处,形成一个奇特的图阵。
他正要继续念咒,突然眉头深锁:"额...万物...嗯...什么什么有序..."无名磕磕绊绊地说着,再次翻出兽皮,赶紧查阅起来,"口诀咋背来着?啊,找到了。"
他凝神读了一会儿,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一步倒是麻烦,需取施术者之血和施术对象之血相融。柳氏已死,体内血液已散灵,取来无用。若依常法,这个术便施展不得了"
无名咬着指甲来回踱步,面露沉思之相。忽然,他击掌道:"对了,云璟乃是柳氏之子,血脉相连,可用子血代母血。"
说着,无名取出一把小银刀,在云璟的手指上轻轻一划,挤出几滴鲜血,滴在那块"幽冥石"上。
石头上的暗红色液体立刻活跃起来,吞噬着那几滴鲜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还需施术者之血…"无名自语着,同样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鲜血滴上石头。
然而他的血刚一接触石头,液体的活动便明显迟缓下来,甚至有凝固的迹象。
"奇怪,莫非是我的血不合?"无名皱眉道,翻看手中的线装书,"《玄机秘术》中明明记载,施术者之血不受限制…除非…"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书页上的一段文字上,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除非施术者与施术对象之间有仇怨,或存在其他不净之缘…可我与云家素无仇怨,何来不净之缘?"
就在无名困惑之际,一阵阴风突然掀起他的道袍下摆,刚好翻过了手中书册的页面。无名下意识一瞥,发现新翻到的页面记载着另一种术法。
"三魂镇位法?"无名皱眉道,"不对不对…"
话音未落,那块幽冥石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石头表面。
这声音让无名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册也差点掉落。
他赶紧稳住心神,本来正欲翻回炼灵诀的页面,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等等,三魂镇位…"无名的目光迅速扫过书页上的内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妙哉!此法或可一试!"
他低头细读书中的内容,喃喃自语道:"此法可将两魂相系,以一人之生气续另一人之命。缺点是二魂从此生死相依,永难分离…啧啧,师尊,想不到您老人家还研究出这等好东西。"
无名兴奋地合上书,目光重新落在云璟和柳巧巧身上。
他从包袱中取出一方红绸,铺在云璟和柳巧巧之间,又取出一卷红线,小心地将两人的小指系在一起。
"罢了,罢了,既是缘法,老道再破例一次。"无名咂嘴,从红绢下摸出一个脏兮兮的方匣,在衣服上一滚,那匣上螺钿不牢,吃这几下摩挲,匣盖立时裂开了。
匣内静卧着一对宝光内敛的水银铜镜,每面约莫巴掌大小,一阴一阳。
阳镜周边镌刻着《黄庭经》经文,阴镜则饰以《魏天师真形图》符箓。
此宝物乃无名早年游历崆峒山时,从一处古墓中所得。
常人视为邪物弃之不用,无名却将其祭炼多年,如今已成法器。
"阴阳二镜,一镜照生,一镜照死。今日破例用来救你们。"无名喃喃自语,将阳镜轻轻置于云璟胸前,又将阴镜放在柳巧巧胸口。
指尖在法坛周围沾了朱砂,对着两人额头各画上一道灵符。
左手画出的是生门符,右手则是阴司通行符,两种截然不同的符箓被他信手拈来,手法之娴熟令人咋舌。
"云天青,你小子就算泉下有知,也别怪老道鲁莽。若能救你儿子一命,有点代价也无妨嘛。"无名嘴上嘟嘟囔囔,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先用一把青铜小刀,在云璟和柳巧巧的中指上各划了一道小口,挤出几滴血来滴在那对铜镜上。
铜镜沾血后,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如同窃窃私语。
无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肃穆起来。
就在此刻,他宛若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猥琐潦倒的老道士,而是一位威严的法门高人。
他在破庙中央站定,纵身一跃,竟直接悬在了半空之中。
他双足离地三尺有余,衣袍无风自动,须发飘扬,眼中闪烁着灵光。
"五方鬼帝听吾令,阴阳二界莫违情。"无名吐真言,双手掐诀,指尖青气缭绕,"谨请东岳泰山府君,后土皇地祇,五道将军,六曹官吏:今有阳寿已尽者柳氏,与阳寿未竟者云氏,二人阴缘相续,血脉相连。今老道代为主持,但愿云氏得生,柳氏安息,二魂相依,共赴阴阳。"
话音刚落,他兜中玉佩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绽放出耀眼青光,映得破庙内宛如白昼。
四面八方无形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形成一道气旋将母子围住。
那两面铜镜竟然也缓缓升起,相距数尺,却有一道红线将其连接,光芒流转,真是玄之又玄。
无名见状大喜,知道法术已然生效。
他继续念动咒语,双手不断掐诀,那两面铜镜随着他的引导,围绕着母子二人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光环,将他们笼罩其中。
这光环内部,似有无数篆文流转,红的、黑的、绿的…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若是有得道真人在此,定会惊叹那些篆文的强大法力,几乎生生破开了阴阳两界的禁制。
渐渐地,云璟脸上出现了一丝血色,呼吸也不再那么紊乱。那断裂的双腿虽未愈合,但已不再渗血,伤口边缘隐约有结痂的迹象。
而柳巧巧的尸身变化更为惊人。
她先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脑后的大洞、口腔的穿刺、全身的烫伤和青痕——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着。
尤其是那脑后的致命伤,破碎的骨肉竟在慢慢愈合,仿佛时光在倒流,一点点抹去她所受的苦难。
然而,无名却露出忧色,眉头紧锁:"不对,这反应太强烈了。若只是三魂镇位法,不该有如此明显的修复迹象。难道炼灵诀起了加持作用?好哇,师尊又藏了一手…"
随着法术进行,柳巧巧尸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她的肌肤开始恢复光泽,双颊泛起一丝红晕,宛如春日桃花般温润而充满生机。
干枯的唇也变得饱满水嫩。
紧闭的眼帘下,眼球似乎在轻轻转动,挺直的鼻尖微微翕动,好像在呼吸一般。
无名见状,知道法术已然成功一半。
按照师尊所留下的笔记来看,生者的阳气滋养死者,而死者最后的执念也会反馈给生者。
柳巧巧惨死之前遭受非人折磨,蒙受奇耻大辱,心中必生怨恨。
这份怨恨化为执念,此刻正借着法术反哺云璟。
无名不敢怠慢,双手法诀变化不停,引导着那股能量在母子之间形成一个平衡的循环。
他能感觉到云璟的气机变得愈发平顺,呼吸更加稳健,脸色也彻底从苍白转为红润。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已不再危及性命。
"云小子福缘不浅。"无名暗自欣喜,赶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符纸,点燃后洒在两人身上。符纸化为点点金星,没入他们的体内。
"天地玄宗,二气化生。阴阳既济,水火相成。"随着咒语的完成,气旋瞬间消散,那对铜镜骤然发出刺目的红光,然后直直坠下,在云璟和柳巧巧的胸前碎成几片。
无名从半空缓缓落地,气喘吁吁,额头汗如雨下。
施展如此大法,即便是他也难免元气大伤。
他扯过衣袖擦了擦脸,看向母子二人,松了口气。
云璟此时已经脱离了危险,呼吸均匀,虽然仍在昏迷,但已无大碍。
而柳巧巧的尸身,则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状态:她的魂魄虽然几乎尽去,但借着法术和云璟提供的生气,尸身却保持着一种既非生亦非死的境地。
正当无名准备休息片刻时,柳巧巧的尸身突然有了异动。
只见柳巧巧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胸脯,在那丰满的双峰上缓缓摩挲。
她的双腿也分得更开,腰肢微微扭动,口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
最为奇特的是,她的下体竟开始渗出一种晶莹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老道人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特殊的情况。
一般而言,最好的结果只能让死者尸身暂时不腐,至多有些本能反应,但眼前这位云家主母的尸身,却表现出明显的情欲,实在匪夷所思。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柳巧巧的咽喉,想要检查她是否恢复了脉搏。
然而,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她的皮肤,柳巧巧的身体便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转向无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幽幽的绿光。
"无量那个天尊!"无名被吓得倒退几步,险些绊倒在地。
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柳巧巧的变化。
只见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抽动,肌肉一阵阵收缩,仿佛新生儿在学习控制四肢。
她的手指轻微颤动着,胸口起伏更加明显,已不再是模仿呼吸的动作,而是真正在呼吸!
"这不对劲…"无名皱眉喃喃自语,额头冷汗直流。
他忙不迭地翻开《玄机秘术》,仔细检查关于三魂镇位法的记载,"按理说,师尊这法子只是使亡者的魂魄短暂停留人间,稍稍延缓尸身的腐败速度,不该有如此明显的活性反应…"
无名一边念叨,一边在满地散落的书册中翻找,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老道的性子古怪,虽是高深法力,却总是丢三落四,经常记不住复杂法诀,需要随时翻阅参考。
他猴子般左顾右盼,最后竟在屁股底下摸出一本被压皱的书册。
那书册仍保持着翻开的状态,无名眯着眼凑近烛光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呔!这...这怎地翻到了冥婚法?难怪老道方才念咒时觉得词句如此古怪!”
无名急得直扯胡子,冥婚法乃是道门禁术,本用于为夭亡的男女在阴间缔结姻缘,安抚亡灵。
但此处竟意外施于活人与亡者之间,效果自然大不相同。
"完了完了,老道眼花看错经,念错文,把这对亲母子合了婚…怎生是好?"他那一双圆眼贼溜溜地转了几转,一时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只好尴尬地安慰自己:"老道一把年纪,眼睛不好,难免出些差错。再者,云小子现在性命无忧,柳氏的尸身也暂时不会腐败,这不挺好的吗?等云小子养好身子,再找个阴阳两界交接的好时机,把这冥婚给破了就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嘛。"
无名正自我安慰着,忽见柳巧巧的身体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她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忽然转向了云璟的方向,眼底再次闪过绿光。
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微微蠕动,竟然试图向云璟的方向爬去。
无名被这一幕惊得冷汗直冒,这等情形不知会引发何种后果。
他伸手欲拦,却在触碰到柳巧巧的瞬间感到一股强大的斥力,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撞在破庙的土墙上才勉强站稳。
"这...这么快就已到不可干涉的程度了?"无名心中大惊,"苦也,苦也!"
就在无名懊恼不已之际,柳巧巧的尸身忽然停止了爬行,就距离云璟不过寸许。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诡异:双腿止不住的颤动,张开的角度越也来越大;胸部起伏加剧,鼓胀的玉乳几欲挣脱破碎衣衫的束缚;双颊更是泛起了一片不自然的潮红,那抹红晕由颊扩散至颈,再到胸前,渐次晕染开来,宛如山花烂漫。
她的唇瓣微微张开,伸出舌尖舔舐着丰润的嘴唇,那动作无比妩媚,勾魂摄魄。
无名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柳巧巧的双腿之间,那原本应该干涩僵硬的阴部,现在竟泛着淡淡的水光。
一丝丝透明的液体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散发出一种复杂的香气——似乎是以上好的檀香和沉香为底,中有处子初绽的幽兰之香,又混杂着几分腐败的甜腻,甚至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闻之令人既心生恐惧,又忍不住深深吸入,有如饮下一杯过于醇厚的陈年女儿红,醉意尚未来临,便已被香气俘获了心神。
"阴精?死人也会泌出阴精?"无名老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冥婚术竟有如此神效?"
《玄元秘录》有云:"阴枯则精竭,神去则机息。"意为人一旦死亡,体内精气便会枯竭,机能停止。
但眼前这柳巧巧的尸身,却完全违背了这一常理。
活人行房事时,女子动情则生阴精,男子兴奋则泄阳精,二气交合乃为至乐。
但人死之后精气枯竭,绝无可能再生分泌物。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种现象虽然诡异,但似乎对云璟没有害处,反而可能是冥婚之术成功的标志。
因为在道法理论中,阴精乃是阴气最精纯的部分,对于处于虚弱状态的云璟来说,或许正是一剂强力的补药。
无名决定暂时不去干扰这一过程,让自然发展。他盘腿坐下,开始调息恢复元气,同时密切关注着母子二人的状况。
夜深了,破庙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掠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无名道人静静地守在母子身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按理说,此时应该将云璟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好生调养。
但柳巧巧的尸身也不能丢在此处,一来是对死者的不敬,二来冥婚术既已施展,她与云璟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特殊的联系,贸然分开可能会对云璟造成伤害。
"看来只能等云小子醒来后,再做打算。"无名叹了口气,继续守候在旁。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巧巧尸身的异状越发明显。
她的身体轻微抽搐,仿佛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刺激。
那淡淡的体香也越发浓郁,弥漫在夜风中,引得远处的虫鸣都为之一滞。
柳巧巧的下体流出的液体越来越多,晶莹的水迹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液体的腐臭之气也渐渐淡去。
无名起初没有在意,可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察觉到那气息中暗藏的危险。
那是一种能直达人心底的馥郁香气,几乎是本能地挑逗着人最原始的欲望。
即便是修行多年的无名,也不禁感到一丝心神摇曳,胸中似有一团火焰隐隐燃起。
"这是...媚毒!"无名猛然惊醒,连忙掐了个法诀,施展道门秘术隔绝嗅觉。
他掏出一个灰布袋子,从中取出几粒沉香丸塞入鼻孔,暂时阻断了那气味的侵袭。
无名观察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按照道家典籍的记载,人死后若有大怨未消,确实可能通过特殊方式短暂地保持某些生前特质。
但像柳巧巧这样完全违背常理的情况,他在百年道龄中也是首次遇见。
"原来如此。"无名恍然大悟,"云老弟,若不是弟媳生前受到极大的羞辱和伤害,这怨气也不至于将阴精化为媚毒。活人若是闻到,恐怕立刻会毒发身亡。哦对,不能再叫第媳了,人家现在是你儿媳。"
无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云璟若非亲生儿子,或许还能承受这媚毒之力。
但偏偏是亲生母子,若让他在醒来后受这媚毒影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云璟,捏了把汗,赶忙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贴在云璟的胸口上,希望隔绝云璟对外界气息的感知。
然而,就在他刚贴好符纸之际,柳巧巧的尸身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如同被刀剑穿心的猫儿,凄厉而痛苦。
紧接着,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眼底的绿光大盛,照得整个破庙一片幽绿,如同鬼火弥漫。
无名知道情况不妙,急忙掐诀念咒,想要稳住局面。
可他刚刚念了几句,先前的符纸却无火自燃,化成灰烬。
随即柳巧巧的尸身便安静下来,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只是下体的媚毒阴精流得更多了,香气也更加浓郁。
"情况紧急,也怪不得老道狠心了…"无名一跃而起,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刚才还端坐调息的老道士此刻却灵活得像个猴子,只见他几个起落,便将散落在地的符咒、丹药和书册一一收入背篓和包袱中。
整理妥当后,无名又在门框上贴了道符纸,轻声念了几句咒语。
那符纸瞬间燃起青蓝色的火焰,却不见灰烬掉落。
"此符可保庙宇三日不被外人发现,应该足够云小子恢复些元气了。"无名自语道,随后转向祭台上的几根香烛,指尖轻点,火光随即暗了下去,只留了盏小油灯,一豆微光在黑暗中摇曳。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天光微亮,破庙外露水沾湿了草叶,在晨曦中闪烁着银光。
小翠和小玉两个壮实的徒弟正蹲在墙角下,一个摆弄着草叶,一个轻敲着石子,无聊地打发时间。
见无名出来,二人忙站起身,恭敬地施了个礼。
"师傅,那两位如何了?"小翠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生得高大魁梧,手脚却十分灵巧,常年跟着无名配药打杂,对道术也略知一二。
小玉则更为木讷,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无名的脸色,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他比小翠矮了一点,却更加壮实,那一身肌肉在粗布短衫下隆起,如同铁铸一般。
无名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头望了望渐渐褪去乌云的天空。
雨后的天幕格外清澈,几颗残星还在顽强闪烁。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嗯…这雨停了,天也快亮了,好事,好事。咱们赶紧走吧,免得耽误行程。"
小翠和小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没有多问。
利索地接过无名手中的包袱和背篓,一个挎在腰间,一个背在肩上,跟在无名身后,沿着小路朝远处走去。
无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走上那条通往山里的土路。
晨露打湿了他那双磨得发亮的草鞋,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向远方延伸。
他步履稳健,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萧索。
"师傅,咱们这是要往哪去?"小玉按捺不住,小跑两步跟上无名,轻声问道。
无名看了他一眼:"自是回山去。此番下山,老道已经完成了与云天青的约定,无牵无挂,正好回去闭关参悟那八荒归元诀。"
"那...那两位怎么办?"小翠关切地问,他性子老实,总是容易为他人担忧。
无名脚步不停,声音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落寞:"云璟那小子福缘深厚,命不该绝。老道已经为他续上一命,撑过这一关后,自有他的造化。至于柳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已经走了,但以她的执念,怕是还会在人间留一段时日。"
两个徒弟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再多问。
无名见状,只是摇头轻笑:"你们俩啊,跟了老道这么些年,道法没学到多少,好奇心倒是一天比一天重。那破庙中的情形,说来也怪,待老道想明白了,再与你们细说吧。"
天边的鱼肚白越发明显,空气中带着新生的气息。无名仰望着渐渐褪去的残星和那抹初露的曙光,心中五味杂陈。
"云天青啊云天青,"无名长叹一声,"老道也不要你捏脚还银子了,你莫要怪我就行…"
他的声音飘散在晨风中,只余一缕淡淡的叹息,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