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赵清菡那半只脚踏出营帐外缓缓收回,然后有条不紊的拉起门口帐帘,屏退左右然后东张西望之后才坚定不移的转身。

她的目光此刻犹如鹰隼,彻底撕下了此前的儒雅随和,变得有些模糊不定。

“诗妤妹妹,私底下行巫蛊之术你是知道后果的。”

她的言语陡然间变得有些凌厉,犹如那月黑风高的草原高山,层峦叠嶂的山峰隐匿在那浓稠的黑夜之中,像一副副高耸挺立的棺材,阴冷可怖。

赵诗妤看着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眼神淡雅无波,纵使说出这石破天惊之语也泰然自若,显得老道。

“姐姐,其他人不知道。”

她这次破天荒的回答了赵清菡,让赵清菡瞳孔微震,随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面部贴近,给予她十分强烈的压迫感。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母亲死在我面前。”

赵诗妤直截了当的回答了她的问题,嗓音很大,似乎被人听见了。

赵清菡颇为怪罪的瞪了她一眼,随后阴狠的目光朝着那光影交错的地方瞥了几眼,之后凝神聚气,直接抓着她的胳膊声音更加低沉嘶哑。

“什么时候死的?”

“几个时辰前。”

赵清菡听见后原本有些提心吊胆的神经缓缓舒开,不为别的,她的皇位还有很大的竞争可能性,或者说,只要操作得当,拿下皇位应该不成问题。

原本之前她得知自己母亲,也就是赵国当朝皇帝驾崩消息的时候差点被吓个半死。

至于原因,自然是强调烂了,但是这些东西她必须牢记在心中,一旦一脚踩错,必定万劫不复。

至于为什么听到消息之后手脚冰凉,惶惶不可终日。

一来是因为她这个庶出的皇太女本来位置就不稳,而且她的母亲也不太喜欢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无能,而是太有才能,太有野心,让她母亲感到了害怕,再加上庶出的身份,才让母亲对自己几乎不冷不淡,十分提防。

二来便是她的这些好姐妹们,一个个都盼着她被拉下马然后自己好上位。

而且皇位竞争者一个个也十分好斗勇狠。

她们结党营私、朋党成群的事也是没少干,要不是对外战争,也许赵国明天就会爆发宫廷政变,而且母亲为了平衡自己,竟然把一些军政大权下放给她们,让这些野狼在自己的封地上几乎都是土皇帝。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要是她们鱼死网破,爆发内战也都可以预见。

除此之外,她的这个母亲也是个中庸之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不是齐国皇帝更加废物,两个国家之间还不一定是谁吃谁呢。

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皇太女的责任,她这个兼职东征军监军的皇太女自然也必须有自己的班底。

而且班底也对她忠心耿耿,都是她从虎口之中捞出来的,对她来说都是可以用命来偿还这份恩情的,对于她们的忠心赵清菡实在是没有理由去怀疑。

只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是她在京城中的班底给她传递信息,而是眼前这个捉摸不透,与她关系寡淡如水的妹妹呢?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颓然坐下,看着桌子上已经有些温凉的茶盏之水,只觉得心里烦躁至极。

赵诗妤见她的好姐姐坐下,她也随之落座,之前赵清菡如何再三劝说也无济于事的行为,此刻竟然一反常态。

要是常人赵清菡早就把她赶出去,让她赶紧滚,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一个古怪无常的怪人,她的行为也许连鬼神都难测。

“姐姐,她们不知道正常,因为母亲就是被我杀死的。”

赵清菡听到这段话,除了难以言说的极致错愕就没有其他任何表情,她浑身有些颤抖,神色莫名的难看,面色铁青,却带着病态的暗红,显得十分不着调。

“你……弑君。”

虽然她与母亲没有多少感情,而且甚至有点盼着她早点死,只是再怎么样也是她的母亲,弑杀自己亲人的事对于如今仁孝天下的神州来说几乎是要千刀万剐的,而且要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只是此刻干出这种丑事的人却十分自然的坐在她面前,面容清冷的她全然没有那种杀人之后的紧张狂躁,反而愈发冷静悠然,像一朵幽夜中的夜兰花。

“姐姐,快去夺皇位罢,听说三姐和五姐她们已经听到些许风声了,诶,她们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很多,姐姐你不要掉以轻心了。”

她此刻说话又变了一种味道,甚至连音色都稍稍有所改变,让人误以为是第二人在说话,仿佛这朵妖冶清冷的身体中存在这两个斑驳灵巧的灵魂。

“我会的。”

沉吟须臾之后,赵清菡自然予以应答,对于她来说,如今已经加速到了这种局面必须兵贵神速、克敌机先,毕竟她那几个不听话的妹妹手段可残忍的狠,一旦自己没成功,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更别说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再见。”

赵诗妤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思绪万千的铠甲美人须臾之后,缓缓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出了营帐,随后消失在那点点星光下的星空平野之中。

她走了,带走了这震撼人心的巨量信息,风淡云清,如同仙人过境,不沾染一片红尘。

只是那淡雅出尘的仙子谁会想到是个弑杀母亲的十恶不赦的恶徒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

感慨万千之后,赵清菡收起那有些神游天外的思绪,思考着之后的道路。

她先是把远处无意偷听的老鼠抓来质问,给予她两个选择。

要么死,要么成为死士。

经过几数之后,她的后台中又一次多出了一名忠心耿耿的死士。

处理完毕之后,她起身离开营帐,随后快马加鞭的来到大将军营帐内,叫醒她之后,两人一同随即坐下密谈。

“何事?”

大将军年岁有些大了,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些许皱纹,但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此外她身躯高大,犹如顶天立地的巨石,撑起一片天。

“母上驾崩了。”

赵清菡直言了当的说了出来,虽然大将军并没有明显的投靠何人,但是她确实最希望见到赵国稳定安康、繁荣昌盛的,所以自然是比较偏向于她这个最有希望夺得皇位的皇太女。

听到此言,大将军也是神情错愕,对于她这种三朝老臣来说,皇帝驾崩的大事也不是没碰见过,但是如今的驾崩却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她感慨流涕一会儿之后,抹了抹眼泪,对于皇帝驾崩来说她这个做臣子自然是要哭一哭的,毕竟日日夜夜面对的人就这么走了也颇有些伤感。

悲伤过后,大将军收起了情绪,恢复如初,此刻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赵清菡,眼神如芒。

“殿下叫我来应该不止于此罢。”

赵清菡原本还想找个理由袒露自己的想法,现在看来也省去了这些套路话,少费些口舌。

因此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呵呵呵,大将军言已至此,看来本宫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她笑着说道,随即酝酿了一会儿之后,神色坚定的说道。

“本宫要你一日之内攻破齐国国都。”

听闻此言,大将军神色莫名,随后露出了进退两难脸色,有些为难。

“一日……希望不大,虽然外城早已拿下,内城也是被我军攻打多日,但是齐国国都百年积累,想要朝夕之间就将其攻破占领……难。”

她的言语里显得有些颓然,显然是对着难如登天的任务抱着怀疑甚至拒绝的态度。

“必须一日。”

赵清菡的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以往商量随和的语气变得武断专权,宛若独妇。

此刻她的身影在那昏黄不定的长明灯下变得愈发扭曲狂躁,原本儒雅高贵的气质变得专权肆意。

她摘下了她的面具。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行为,虽然内心这般想,但是却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去指责她。

毕竟她是皇太女,而自己只是一个臣子罢了。

她思虑再三,仰起头看着那营帐穹顶,在那上面仿佛再也不能瞧见那水洗白的羊皮纸般绵延起伏的熏黄,唯独瞥见那屠宰残杀之时的羔羊耗牛的惨叫,鲜血淋漓。

她揉了揉眉心,仿佛做出了巨大而又间艰难的决定,让她内心摇摆不定,仿佛在颠覆她过往那为人处事的准则,压低着她早已固定如铁的底线。

“老朽知道了。”

她答应了,声音有些嘶哑,苍老,仿佛那风雪交加的孤寂老人,看着远处的雪山,寒冷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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