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8.7.11日要塞卫城【西诺利斯】远郊上空 西大陆祖赛摩洛通行省————我们如失巢的归鸟,骈飞在没有生灵的高天,要给敌人以最沉痛的打击“B-121,B-121,最后一次传呼;准备友动对地面模拟目标的攻击,重复,准备攻击!”
“B-62收到,B-62收到”
得到领队机命令的 拉普尔.卡布霍登 又一次扭了扭自己的头盔,不知为什么今天无论怎么校正总感觉它是歪着的,既使明白这只是心理作用,但可能也意味着今天的训练状态注定不甚理想。
但不管怎么说他和同队战友们所正驾驶的“T-26【袭击者】”战机一定是处于完美待命中,高空云层状况非常合适,天气也是最佳;他们的分队将会是第一批向靶向堡垒投掷新型大装药炸弹的队列,共七架值得信赖的先进武器也会在此时此刻得到首次武器系统检验。
“B-62解除保险,重复,B-62解除保险”
很好,轰炸那插着旗帜的显眼目标,然后返回就这么简单。
拉普尔心中默念着本次出击的预定战术动作组合,眼晴紧盯着斜下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的固定物。
黑得发亮的机翼折反着眩目的日光,拉普尔和其余的飞行员们统一调整了角度,齐向着那些看上去还非常小的一个个正方形堡垒俯冲而去。
已经非常接近了,预定好属于他的目标在最右侧,七架战机距离急速拉开,卷着浓云黑色蝠鲼般下降高度。
拉普尔从堡垒建筑上方掠过,借助精准投弹校准仪按下了电钮,只听见沉闷的金属断裂声,那是重达1700kg的超重型弹击发了延时引信,它靠重力挣脱铁扣时整架飞机都因陡然的大幅减重而剧烈一抖, 它在半空像一颗乌黑的燕卵, 分毫不差地朝着目标中心坠落。
巨大爆炸的火光几乎把他眼里的整片天空点亮,队友们投弹完成的报告不停从通讯器中传出,可拉普尔却遇上了麻烦————他的机体似乎在刚才的减重拉升动作中受损,他太过极限的动作带来过大的载荷使得【袭击者】的机翼发生了未知松动。
此时舱内响起了急促的警报,他的航速正灾难性地下降,坐在其中也感受到了非同小可的震颤。
“糟了”
拉普尔顿感不妙,连忙推杆下压机头,使飞机几乎与地面平行,几番配平和自检后才终于消除了骇人的警报声。
可是等到看向舱外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队,严重偏离了集合航向至少飞行了六七公里。
这可不太好,他非常清楚演习地点靠近敌占城市区域,一但误入其戒备空域可能会引来强悍的高速战斗机拦截攻击。
自己这台【袭击者】攻击机投个弹或是打击地面单位倒还优秀,遇上他们可就是将百分百被击落的绝境。
拉普尔急忙再次侧转意图反向逃离,在歪斜的那一刻,却见到了将会铭记一辈子的景象。
低空飞行的他的眼前是冒着热烟的排气管和口径大得吓人的制式“步炮”,那些乘着履带和钢轮的降列机人紧密地组成水泄不通的横阵,坚硬的合金臂甲几乎连成一整块绝白色玻璃。
不考虑敌我立场的话它们的美丽甚至丝毫不亚于自己心爱的座架。
混然一身的钢铁与合金, 倘若被炮弹击中会迸发出怎样耀眼的火花呢?
这样一支恐怖的军团,而自己竟毫无遮掩地处于其正中央————没有一丝犹豫的机会,他尽全力拉高了机身,一个冒险在其脑中浮现。
“反正是要测试攻击性能,倒不如说这是个机会”
于是他再次按下了所有的武控电钮,转眼间又将挂载的所有爆炸武器一通全部平飞投放拉普尔仿佛甚至听得见无数炸弹里咔咔作响的计时器正飞速旋转着,带着天火与铁屑以及帝国反击的号音, 呼地长啸着、轰鸣着, 卷起一阵风暴尾流,穿过他们的铁臂与钢架结实地砸在了泥土之中。
亳无疑问【白银勋章】这次动用了如此大规模的阵仗,只能想到对方是在为战争做准备,因此先发至人,正好先让他们尝尝超重型航弹的滋味。
然而火光燃尽、硝烟散去,那巨型的阵列竟没有一丝变形。
反而有了些许即将反击的迹象,他似乎听见了空爆弹在飞机附近空间中碎裂的可怕声响。
寄予期待的超重型武器并没有起到很明显的作用,甚至杀伤效果还比不上辅助投放的小型炸弹。
“呵,居然只有这种程度,也许是这东西太重,在泥土中埋得太深,导致威力受限了吗”
“B-121通告,B-121通告,全队向B-62方位靠近,重复,全队向B-62方位靠近!”
通讯仪中又传来领队的广播,拉普尔才终于注意到整个中队的战机都已经前来支援,看样子他们是在寻找自己时也同样已经探查到了在此地集结的敌军。
“B-31,B-31,正在进入攻击位置! ”
“B-121通告,B-121通告,集中火力攻击那些自行火炮。”
一连串黑翼的巨大战机从阵列机人的集团上空接近,大大小小的飞弹如雨点一般砸向地面上那些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会发生大规模空袭的工程人员和士兵。
————他们一定是正要向要塞那边发动突然进攻拉普尔也反应过来,并迅速再次折返加入了攻击队型,他扣住开火扳机的手一直用尽全力,不断用机炮扫射地面四处分散的人群。
这是自从加入军队他在战场上第一次杀害机人和人类。
即使看不见血肉横飞的模糊画面,却也似乎能听见他们临死之际的惨叫,拉普尔默默的将护目镜色调调至最暗。
“B-121,B-121,最新作战命令,最后一波弹幕攻击结束后立即撤离。”
——“最大制动,警告,最大制动,尾翼锁定”
中队的所有成员包括拉普尔自己都听到了中队长通讯议中传来的机舱警报。
太晚了。
视野中已经出现了无数鬼魅般的细长战机,拖着明亮的轨迹滑行一般冲入了中队的空域之中。
这些并不是设计用于高速空中格斗的T-26【袭击者】已然到达了运转极限,队员们瞬间全都失去了训练时所共有的纪律,四散逃窜着,拉普尔自己的情况要更甚严重,他被两架敌机前后追击,生命垂危前的一眼只看到无数飞弹的十字火焰如花朵盛开在身后的空中。
钢铁在扭曲,拉普尔感觉到它似乎马上就将断成两截,本就在承力极限边缘的机尾和尾翼再也支撑不住, 紧接着他看见那满是火焰噬痕的金属片脱离了机身————明明是密度和韧性都极高的合金,此刻却如轻盈落叶于风暴之中飘荡摇晃着坠向深深的地面。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方向的控制,也不可能有机会回去了。
抱着宁愿撞得粉碎,也不能给敌人留下一寸可供研究的残骸的想法,拉普尔最后一次,向前压下操纵杆………
……
“今天的突发战斗,只有拉普尔中士和他的编号【B-62】战机没能返回机场。”
“这位拉普尔中士,不,现在应当晋升少尉了,我还留有一些印象。他是卡布霍登家族的次子,之前作为志愿团的一员参加了【加图尔兵团】的第六攻击机中队”
上尉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简报,“真是遗憾,第一位牺牲者竟是如此杰出勇敢的青年,这下要我怎么跟他的父亲交代呢”
“那么长官,给上面的报告应该怎么写呢?”
“【战争又开始了】,只要这一句就苟,另外……”上尉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枚闪亮的勋章,“把这个寄送回卡布霍登伯爵领”
皇都 【罗伯.斯比尔】城 中心区更多的黑色运输车辆从近乎连贯的队型从森严的铁门之中驶出,排头第二的则是印着拉普拉克勒索家族彩征的双人座驾,带领着令人胆寒的帝国辑查局武装行动队,较小的拖车压载着待命状态的【猎兵】,更大的则拖运着沉重的自转机炮,仅仅是武备的阵仗就使人恐惧不已,不明所以的市民们全都避得远远的。
凭皇帝特许权而在近几年急速扩张的缉查局如今仿佛一座无人约束的兵营,每天都从里面不断涌出荷枪实弹的军队,又不断有“蒙着头套的人”被押送进去。
这样一个暴力机构横扎在御下城市的中心区附近, 原本应彰显和平和与繁华的街道如今满是滚轮留下的黑印和兵器刮蹭留下的滑痕。
而这一切恐怖的缔造者,市井街巷所传的几乎与臭名昭著者穆拉切勒家族布林斯公爵齐名的恶徒————约翰.洛萨里安 此时就同他的义女 卡尔茜 坐在车中。
他牢牢掌握着这支几乎不受军纪与寻常法律束缚的特务部队。
“父亲大人,我们今天是要去西边吗,那里似乎只有许多小型的道路检查站”
太过年轻的卡尔茜副宫一边指着车窗外的街道,一边急切地从随身皮包拿出厚重的记事本,将一切工作中的流程纪录下来。
洛萨里安候爵表情没有变化,一手握着滴哒作响的怀表,注意力却全在那份损失报告上。
“敌人扎根于皇都的潜伏集团最近愈发猖狂,看样子是为了报复我的搜捕和封锁政策,昨天他们又袭击了四座位于北郊的自动加工厂”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加强在夜晚的守备呢?”
“笨蛋,缉查局可没那么多人手。郊区建筑稀少,他们一定是躲在城市居民区,说不定现在就正聚在哪个背叛陛下的贵族家族,阴谋着更多的破坏行动。”
“听上去真是棘手,父亲打算怎么办呢”
“现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封锁出入城区的道路,严格限制除市民物资运输以外的人员通过——这样至少也能防止城内扫荡进行到关键节点时敌人逃出包围圈”
“仅仅是这种事就让您如此头疼么?”
卡尔茜亳不在意地问道。
“当然不止这些,还有更麻烦的——”
洛萨里安顿时卡住嗓子,犹豫要不要向她透露【蜂群】行动的事,“更麻烦的就是你,卡尔茜”
“哎?!我有做过什么错事么”
“我总听宫廷里的侍从们说,你隔三差五地叨扰陛下,莫非是把那里当作什么茶话会或俱乐部了么”
“您误会了,我和莉茜……啊不,和皇帝陛下是新结交闺中蜜友,我们只是讨论一些雕塑艺术和服装鉴赏的问题。”
她仿佛遮羞般别过了脸去。
“尽给我找些麻烦,难管教的家伙”
侯爵嘴上批判,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却展现无遗,“陛下她心情还好吗,之前不是还有传闻说身边的近侍出了意外事故么”
“是的,这个我很清楚。宫廷卫队总长,就是以往陛下身边的那只鹰犬——是叫哈罗德吧,他在一次由自己挑起的近身决斗中被打个半死,浑身上下都骨折了,现在也还躺在疗养所中”
“那个据说是军校修习分数第一名的年轻卫队长竟然在格斗战落得这个下场?对方是什么来路?”
“似乎只是一名普通的女性机人,徒手把只穿戴了外关节装甲的哈罗德揍到休克”
“哦?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这个莽夫”
洛萨里安爽朗地笑了起来,连胡子也欢快地跳动着,“到底是认知不足还是自尊心过剩啊,以血肉之躯对抗钢筋铁骨?机人之中既有羸弱的工务类型同时也有相当一部份的军务类型————难道他连这种程度的常识都不具备了吗”
“或许确实是太傻了,连陛下听了这事之后也哭笑不得”
卡尔茜打了个哈欠庸懒地说道,“要是像我这样强化一下手臂内骨骼说不定还能扺抗几下”
“你说什么?!”
候爵听见她说漏嘴的秘密,脸面立刻黑了下来,刚才的欢笑荡然无存,“你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他立刻伸手一把握住了卡尔茜的右小臂“不,不,您误会了”
条件反射一般,她试图抽出手臂。
候爵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非人的巨力从那支纤细嫩弹的手臂中迸发,顷刻之间如同急沉的大锚锁链,根本无法把持。
洛萨里安吃痛及时松开了手,否则甚至可能会让自己的骨头脱臼。
“果然啊,又去了维克查德学士的实验所对么!”
“您知道的,我们以前是同校学生,只有他的技术我才信得过”
她气势小得像只免子,萎缩在坐椅的角落里。
然而这次可不是盗用印章或是偷戴上校衔章那类可以靠装作顺从就能无视的小事。
“你真是——完全是个蠢蛋,萝斯.卡尔茜,你明知道人类天生的骨骼一但毁坏永远都不能再复原,还有那些义体改造,会对神经和脑部造成多大的压迫!”
洛萨里安暴跳如雷,把前排正开车的司机也吓得一震。
“你想干什么?变成机人!?”
“如果能获得和他们一样力大无穷的话………”
她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
“胡扯,人类的肉体神圣且纯洁,往里面塞进电子元件和金属结构是在亵渎造物主杰出的代表作”
“要对抗那些入侵到帝国的【白银勋章】士兵,尽力改造强化机体才能减少牺牲和伤痛。为了将来成为一名军人,就算是超负荷装载义体我也不再乎”
卡尔茜平静地宣告自己的叛逆,眼睛里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坚定,“就算是父亲也不能阻止我”
“你————”
侯爵激动地抬起了右手,并用嘴咬住洁白的手套扯了下来“居然不听我的教诲!”
卡尔茜既不躲闪,也不争辩,一副任他处置的倔强模样。
洛特里安瞪了好一会儿后,最终还是疲惫地闭上双眼将手放回到膝盖上。
十四年了他还从没对这孩子动过手,难道现在要给这个二十岁的女孩美丽稚嫩的脸蛋添上一个巴掌印……
“算了,今天是你最后一次辅助执行任务。今晚之后就给我离开,回到家族在皮林诺特的领邑,再也不准跨进缉查局的门。”
“您不能这样对我!”
卡尔茜猛地直起背来,抗议着养父强硬的裁决。
“实际上我能,萝斯,只要我还活着,你永远也别想加入军队,再忤逆我就要把你嫁给一个能时时刻刻看管你的贵族青年,我不在乎他是谁”
卡尔茜自知无法再挽回什么,沉默地瘫回坐椅,紧握的拳头却没有丝毫松懈。
任由吹向车内行掠而过的强风挠乱了绢秀的栗色直发。
直到车辆行驶到分别处的路口,他们也再没有过任何对话。
眼盯着卡尔茜领着一大批人离开前去另一个检查站,洛萨里安才总算叹着气从兜里摸出藏了好几个小时的香烟,过去几乎好几天都在折腾的老候爵没有它们的提神实在不能顶住这繁忙的公差。
“这孩子,跟我赌气故意不带上【猎兵】么————”
皇都 【罗伯.斯比尔】城 西区“我们就这样通过吗”
亚历克斯额头紧贴着深色的车窗,在他面前是巨大得望不见顶的超重型运输卡车车厢,他和同伴们乘坐的私人轿车完全被阻隔在道路的侧边。
“没错,那是已经计划好的,要把你送出去只能走这条通道,有了这装饰着戴尔森.儒瑟迈尔子爵徽标的私人座驾,哨兵们一般不会被阻拦像我们这样的——贵族”
开车的司机转过头来说道。
“这座检查站中还有我们的卧底” 与亚历克斯一同坐在后排的同伴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放轻松,“他一定能认出这辆独一无二的车,不出意外到时候会帮助放行”
“哦,我看见他们都佩着步枪,总还是会有些担忧”
“那也————没什么,毕竟是初次在敌境活动的新兵,作为前辈我会多教你一些,免得以后暴露了自己”
司机将手指抵在自己的额头前,平和地就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也别那么大意,卡马尔,有消息表明缉查局又加强了搜捕力度,如果他们的头儿不笨的话,或许也会在这样的哨卡增设监督官”
坐在身边的那位则要表现得更加谨慎,从上车开始亚历克斯就没见他的眉头舒展过,“总之把武器拿稳了,要有强行突破的心理准备”
“明白了明白了,你瞧瞧他,多么大惊小怪,老实说我们在接你在这里观察了好几天了,根本就没有那种事,除非所谓的“监督官”现在就出现”
名叫卡马尔的司机一扭腰将风衣下方的短管改装枪露了出来,冲着他讲出尴尬的玩笑话。
“说起来,额——你是叫亚历克斯吗”
“是的”亚历克斯头也没回地继续贴在窗边,“这个名字很可笑吗”
“啊不不不,只是有些吃惊罢了,没想到【蜂群】行动里的重要人员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孩子,哎呀,舒勒和莉珐肯定也是吓了一跳吧,你有见过他们了吗——整天都在笑的男人和整天都凶巴巴的女人”司机一提到自己的上司就乐得合不拢嘴,“我记得他们当时可是也都打赌所谓空投人员一定是个面色冷酷的精干大叔啊”
“卡马尔,你可给我放尊重点”不苟言笑的同伴再次打断了他,“亚历克斯先生虽然年轻,但军衔比我们两个都要高”
“知道了哎,干嘛那么认真呢,莱顿中士,就像你说的,这趟旅途如此凶险,我们马上要进入检查口了,我是想让少尉别这么紧张罢了”
“只要你少说一些话,我们很快就能熬过去了不是吗,现在把你的头拧过去”
卡马尔受到斥责,只能悻悻地耸了耸肩,摇下了前排的车窗。
露出来的正好是一名士兵严厉的面孔,他背着枪,戴高筒沙科帽,腋下夹着厚厚的一叠登记册。
“下午好,先生,您知道帝国缉查局现在已经封锁了这处出口,我的长官要求你们下车接受检查”
“我很愿意”卡马尔轻车熟路地应付了起来,“不过你看,我们是为戴尔森子爵工作,要负责尽快把他的次子护送到领邑去————他赶着回去处理重要事务,时间非常紧张”
他朝后面努了努嘴,亚历克斯也配合地直起身子,让负责检查的士兵看了个清楚。
“确实是高贵的服装和样貌,可是……”
“我们这里有缉查总局签发的通行证明,上面是局内总长洛萨里安侯爵大人的亲笔”
依旧板着一张脸的莱顿从衣袋里夹出了那张精美烫锡的卡纸,当着亚历克斯的面递给了有些惊讶的士兵。
他不敢耽误,什么也没说立刻拿着转身跑进了长官所在的简易办公亭中。
“那真是缉查局总长的亲自开发的吗?”亚历克斯继续紧盯着后方道路上驶来的那些卡车小声问道。
“怎么可能,那上面只不过是有数字组成的暗号,向我们安插的卧底证明同伴的身份”
没等莱顿回答,卡马尔立刻抢着说道。
——————原来如此,为了保护卧底的安全连这样的措施也有考虑到。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打心底里欣赏这些经验老道的敌后人员。
透过玻璃,衣服上绣着丝线花纹、军官打扮的人从亭子中投来端详的视线,卡马尔也歪着头回应他的视线。
不一会儿刚才的士兵便又气喘吁吁地返回到了他们的车边,还没等问话他便急促地开始致歉:
“只是抱歉浪费了你们的时间!先生们”
紧接着他又捏起挂在脖子上的小哨,朝着前方吹响。
“那张通信证明”卡马尔礼貌地问道,“能还给我们吗,回去的路上并不是只有这一处检查点”
“真是抱歉!”士兵再次夸张地弯腰,急忙又从口袋中摸出了那张漂亮至极的纸张双手奉还,“祝你们好心情”
“不,倒是我们添麻烦了”卡马尔正要摇下车窗,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刺耳的鸣笛声————在他们的后方,另一辆通体漆黑但在车门上印着醒目家徽的大型军车迅速接近着。
三人的心跳顿时变频,但只有工作时心细记忆力极好的莱顿认出了那个曾经着重铭记的图案。
“拉普拉科勒索”
他将手伸到了座椅下方,拉出了那把连射霰弹枪,随时准备应付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亚历克斯即使不认识那华丽的家徽,却也能看见环绕成圈的月桂叶———那是属于帝国领地侯爵的无一例外的装饰图案。
野蛮的车驾几乎紧贴着他们的尾部死死刹住,车门一开卷起阵阵烟尘与热浪,穿着武装行动队制服的女人几乎是跳了出来,一脚踩在被晒得发烫的地面上。
眉眼之间瞧不见一丝善意和温柔,刻意剪短的头发被扎在后脑,虽然是十分年轻的少女,身材却足以将厚重材质的军用布料高高撑起;灼眼的阳光下她抬起手捏住军帽帽檐调整了几下,将亚历克斯他们车旁的士兵叫了过去。
“那女人是……”卡马尔急忙锁死了车门,观察着似乎正在盘问些什么的那人。
“啊,没错,是洛萨里安侯爵的女儿,缉查局少校 萝斯.卡尔茜 无疑了”
莱顿紧咬牙槽,将风衣脱了下来塞在身后。
亚历克斯也警觉地也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从背后的夹层之中抽了出来,连他自己也几乎快要忘记是什么时候从父亲那里得到了这件礼物,上面的每一处铭纹和镂空雕花都是绝世无二的艺术至臻,从来没有远离过他的身体,不管是在逃亡中还是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
士兵耷拉着脑袋第二次跑进了指挥亭中,这回连他的长官带着另外几名执勤的士兵也跟着走了出来,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齐刷刷地向卡尔茜敬礼,随即又交谈了起来,不时地有人指向亚历克斯他们解释着些什么。
“该死,要强行冲出去吗”望着前方抬起遭到中断的拦截杆,卡马尔握住方向盘的手心不停冒汗,“她可是洛萨里安的女儿”
“不行,这些家伙也有车,一定会追上我们,先冷静下来,迫不得已再看我信号”
莱顿将座椅下方的枪又踢了回去,“把枪藏好,她过来了”
卡尔茜听完报告后独自一人接近了车辆,她站在完全不透明的玻璃前用弯曲的手指关节轻轻却又急促地敲打着。
卡马尔麻利地再次摇下了车窗,但这次他只是露出了额头。
“小姐,请问你是…?”
她顿时眉头一皱,伸出手指再次用力地拍打玻璃边缘,“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叫我卡尔茜少校就行,把你的车窗全部降下来,后面也一样”
“是的,很快就好”
没有敢和她多做周旋,三人全都将自己的上半身样貌露了出来。
而她也好巧不巧格外注意到了后排明显服装气场不同的亚历克斯,“噢,倒是有个很气派英俊的人在嘛,你就是戴尔森子爵的儿子吗”
亚历克斯连嘴都没动,只是慵懒地点了点头,一旁的莱顿也是心不在焉;好似这几人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突然拦截。
“这样啊,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刚才他们向我报告这边有出示过侯爵大人亲自签发的通行证,能在给我看看么”
“乐意效劳!” 看着那完全不像是在礼貌请求的冰冷面容,卡马尔只好再次把还没揣进口袋的伪造证明又给递了回去。
“嗯——这确实是缉查局特有的材料”她轻轻摇晃着那张此刻就承载着几人命运的纸,“不过那个老头子居然会写出这么优美的字迹啊,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手文字才艺”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换上了温柔中又带些好奇的少女颦笑,“我明白了,确实是合法证明,不过这位子爵少爷,能拜托你一件事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亚历克斯又一次冷静的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客气。
“因为最近新的戒备政策,要求所有因非常事务出入封锁线的贵族成员或其家眷都必须留下清晰照片以供后续核实与登记。我绝不是要拦下你的意思,只不过是请你下车让我的部下拍一张简单的影像,随即就让你们通过如何?”
“哎?可是少校女士,博鲁茨少爷他很不巧正身患疾病,恐怕不太合适啊”
“没有关系,只不过下车稍稍停留几秒,几秒钟就行”
“但————”
“好了卡马尔” 一直沉默的莱顿突然出言打断了正欲再推脱的同伴,他挪了挪身子挨近了“博鲁茨少爷”一些,右手和他亚历克斯放在后背的左手在卡尔茜的视野盲区中碰到了一起,“少爷,就算是我们也不好为难缉查局的英雄们,要不还是……?”
仿佛真的是在贴着耳朵卑微地乞求一般。
“好吧,我明白了” 亚历克斯尊贵地摆了摆手,随即扭动了车门开关,将卡尔茜也逼退了一些。
“该说不愧是子爵大人的孩子吗————不仅是相貌,连声音也是格调具显啊”
看着并不比自己高了很多的亚历克斯,她不知是否是出于真心地赞美道。
“站在这里就可以了吗”他紧紧贴在车门附近,将里面挡得严严实实。
“还要再往前一些”卡尔茜向后挪了半步,伸出了自己的小巧手掌,即使戴着手套也已经足够娇贵了,“你过来,握住我的手,差不多就足够了”
说话时曼妙玲珑夹杂着舌音,简直不能想象眼前的妩媚佳人和刚才的军官是同一个家伙。
“如果这样就能让我们离开的话——”亚历克斯心里一横,向前一跨,也朝她伸出了手。
仅仅刹那间,两人的肉体就将产生奇妙的接触,卡尔茜邪魅的微笑渐渐浮现在脸上。
……
“开车!”
突然间,随着莱顿厚重的嗓子发出呐喊,亚历克斯的肩膀上多了一只大手,将他猛地朝车那边拉去,几乎没有机会保持住平衡,亚历克斯的脑袋险些撞上车体坚硬的外壳。
只听见三人的汽车刷拉两声喷出几道热气,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呼啸着开始滑动。
“想逃!”
卡尔茜少校反应快得离奇,几乎立马飞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亚历克斯还没来得及缩回车内的右腿,并立刻伸手去摸挂在自己大腿上的军官手枪。
“拦住他们!”
她疯狂般地尖锐嘶吼惊动了所有的在岗士兵,尽管都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都抱着武器从四面八方开始跑过来。
离她更近的几位副官更是反应迅速,举枪就朝着车内的三人连续射击,卡马尔和莱顿也立刻用刚刚借着亚历克斯掩护而掏出的都仅有一个弹夹的武器向车外还击。
紧急发动时的速度太慢,离前方的拦截杆还有着十余米的距离,卡马尔已经竭尽全力踩下油门;
他们就这样拖着死不放手的卡尔茜前进了数米“快把她甩下去”
莱顿立马去帮助似乎在刚才的攻击中中弹的亚历克斯掰开那只无比牢固的手,她的手部力量是如此之大,简直就不在人类的范畴,他只觉得像是钳子一般的东西锁住了自己的腿,疼得亚历克斯几乎快要昏厥。
卡尔茜甚至还能再这样的情况下跟随汽车跑动,她的速度完全绰绰有余,眼看着就要顺着大开的车门跃进来。
“快!我拉住你,用你的右手去关上车门,砸她的头!”
莱顿用尽了全力也不能动摇那支手分毫,那只得想尽办法让其主人失去意识了。
“可是————”亚历克斯犹豫着,虽然自己的右臂确实完好且还能使出力气,可那样的话车门拉上的重击毫无疑问会让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人受到致命的伤害………
这是在让他杀人“快啊,她身上有枪,手臂还经历过义体改造,上车的话我们就全完了,亚历克斯,快动手!”
一切就好像恍然之间的虚幻梦境,等他再醒来时,车门已经完全关闭,卡马尔正开着这辆被撞的严重变形的贵族私车疾驰在平坦的狭小公路上。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只有车门上那未干的血迹在昭示着现实。
“不好,我的伤口”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泡影闪过又破碎,眼前彻底失去了光明。
“坚持住亚历克斯,我给你做紧急止血——喂…听…见……话吗,亚里——”
……
“长官,您在做什么?!”
在刚被大闹了一番的出入检查站,再次响起了连续的震耳枪声。
不明所以然的执勤士兵们全都愣在了原地,就在刚刚他们眼瞧着自己担任站点指挥的长官端着大口径的军用步枪一个挨一个地击穿了那些军车的厚实轮胎。
刚才登上车还来得及发动的军官一脸不可思议地跳了出来,他们都是刚刚跟在卡尔茜身边的副官。
“你这蠢货,是疯了吗,混蛋啊——!!”
身形高大的他们毫不迟疑地对他招呼上了拳头,“没有汽车我们要怎么去追那几个罪犯啊——!”
他们尖厉的嗓音不停鼓动着,知道动手动脚的人群中又传出了熟悉的枪声。
————他再次当着众人的面杀死了眼前的副官所有人都知道他疯了,失去了理智,无数的枪口终于也对准了他。
而他只是踉跄地站起身来,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和青肿,接着又拔出了属于他的军官配枪。
众人的手指全都绷紧到极限,“喂喂,冷静一些啊,梅利斯长官,只不过是一次失职,没必要这样吧————”其部下还抱有着挽回局势的希望他却没有一丝理睬,将手枪坚决地抵在了自己的额侧………
在这里,恐怕并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