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蒋安邦在噩梦中惊醒。
梦中,原来正在厦门某个私人海滩和妻子度假的他,突然发现海滩上有千军万马疾驰而过,震得躺在地面的他惊呼出了声。
忽然间,蒋安邦坐直了身子,努力睁开双眼,视网膜逐渐聚焦,眼前令人恐惧的小恶魔从两个合二为一,此刻的她正在柔软的沙发上来回跳动着。
“安以然,你这是要干嘛啊?大早上的……”蒋安邦瞇着丹凤眼,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手打着呵欠幽怨地说道。
“嘻嘻……大叔,我在叫你起床啊,不用感谢我。”
透过玻璃,阳光洒在安以然背上,不经意间将她的娇躯度上一层金边,从正面望去,配合着她那娇美的神情,玲珑有致的身躯,宛若一个天使。
当然,蒋安邦是不答应这个说法的。
他倚靠在沙发上,看着安以然大大咧咧地跳动着,扰人清梦,这不是恶魔是什么?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蒋安邦面容悲惨的恳求道。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已经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啦。”安以然无视他的请求,继续自己好心的起床服务。
蒋安邦听到这话之后,迷糊间,摸索着桌子上的手机,定睛望去,赫然是早上九点十分。
刷的一下,蒋安邦就起来了,之前还嚣张得意的安以然此刻人仰马翻,倒在了沙发上,惨叫连连。
蒋安邦工作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有过睡懒觉的习惯。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早先就将工作交给助理代为处理,蒋安邦又坐了下来,怔怔出神。
睡懒觉真舒服,啊,不对,被窝是奋斗者的坟墓。
蒋安邦的心态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觉得自己宛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有着无穷的精力,丝毫看不出一丝颓态。
“咦?大叔,你好像变帅了一些哦~ ”安以然坐直着身子,松垮着睡衣,不修边幅地在一旁盘着腿,拙劣的拍着马屁。
膨着乱发的蒋安邦翻了个跟头,一下子凑到安以然面前,使劲的用手揉搓她的秀发,听到后者惨叫声不绝如缕,他会心一笑;又看到后者伸出双手想要打击他的时候,他纵身一跃,跳过茶几,迈入卫生间,开始洗漱。
等到走出酒店门口,蒋安邦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具体的事情要做。他将目光转向安以然,后者赶紧后退一步,双手交叉,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丫头,你也该回去了吧,不然你家老头会担心的。”
“大叔!我以往离家出走,都是好些天才回家,没事没事……都习惯了。”
“真的?”
“千真万确!”
“那你不回去,你想干嘛?”蒋安邦一脸的不相信。
“你干嘛,我就跟着你好了。”安以然立马答道。
“你跟着我干嘛?”蒋安邦继续逗着她玩。
“大叔,我给你端茶倒水揉背捶腿,好不好?”安以然睁着大大的眼睛,委屈地说道。
“我才不信呢……我看啊……还是把你送回去得了。”
“别别别,大叔,这样吧,你带我去玩几天,我把你想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行不行?”
“嗯?”蒋安邦见达成目的后,为避免拆穿,还是故作沉思一番,然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简单的小计谋便使得安以然落套,蒋安邦看在眼里,可原本预计的愉悦感荡然无存,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到底小丫头片子还是个孩子,自己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啊。
安以然并没有去过福州,厦门,乃至于北上广深,所以原本就有将近一周时间的蒋安邦,昨晚上便有想过要带着小姑娘一起去见见世面,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他很开心,这就是所谓的好人有好报吗?
每一个故事里面都会有一场探险,探险的背后是隐藏的奖励,故事的主角们最终一定是欢呼雀跃,HappyEnding。
从2007年9月24日上午十点半开始,蒋安邦和安以然两个人便开始一场华丽的探险。
谁也没想到属于安以然的探险,到最后,两人收获的并不是惊喜,蒋安邦也没有攒到所谓的好运。
一连五天,两个人先后去了福州的三坊七巷、厦门的南普陀寺、广州的游乐园等等。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两人再次驱车到达香格里拉大酒店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蒋安邦不时乐呵乐呵的,宛若慈父,眼里尽是笑意。
安以然戴着一顶样式别致的草帽,一副小巧红色边框的黑色墨镜,白色的宽松上衣,配上一条刚从海滩边买的贝壳项链,穿着一条流光溢彩的裙子,大腿上放着小背包,整个人打扮得像一个小公主。
虽然她的言谈举止和外表淑女的穿着极其不搭配,但她却乐此不疲,极为享受。
只是此刻的安以然坐在副驾驶坐上,两只略显粗糙的小手来回盘弄着怀里喜爱的小背包,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回到了最初认识蒋安邦时的那副表情。
快乐的时光毕竟短暂,安以然知道,吃完这顿晚饭就到了两个人说分别的时候了。
到那时,眼前的大叔便要把自己送回家中。
安以然胡思乱想着,待会自己回答完大叔的问题,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男子,大大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一丝猜疑,反而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与此同时,SUV刚到酒店门口。
蒋安邦停下车,便准备示意女孩下车。
两个人四目对视,才一个回合,机灵古怪的安以然竟偏开了头。
“大叔,你眼神不好吧?”安以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酒店大门,很自然的顺嘴说道。
“嗯?怎么了?”蒋安邦不解道。
“大叔,你眼角里有眼屎,哈哈哈~ ”
“臭丫头!你骗我!”
话音刚落,安以然便立马打开车门,隔着玻璃窗,对着蒋安邦做鬼脸。
蒋安邦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
当下,他将车钥匙抛给了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随即,朝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方向,追赶着。
今天是2007年9月29日星期六,下午七点半。
每逢周末,香格里拉大酒店海鲜自助餐厅总是格外热闹,不少人都在柜台处拿票等候着。
某个角落,蒋安邦和安以然两个人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一个位置。
这一回,安以然轻车熟路,自己一个人便陆续端回来许多食物。
餐桌上,两个人似乎都有心事,神情有些低落,气氛也略显压抑,竟没有交流,好像整个餐厅唯独这个角落被遗忘似的。
虽然自己和小姑娘相处的挺不错,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想到这里,蒋安邦准备起个头,大意便是明天送她回家,毕竟在外呆的时间也是够久的,总不能让家里干着急。
忽然,他意外的听到了清脆熟悉的声音。
自己竟然听到了妻子的声音!?
蒋安邦有些不确信,下意识便朝向身后望去。
恰巧此时,一男一女正俯身,准备坐下,位置就在他们身后的卡座!
“安……”
蒋安邦转身的同时,安以然也看到了前方空档里露出的脸,下意识失声惊呼,嘴巴却被蒋安邦堵住了,她向眼前的男人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却又再一次看到了蒋安邦那种凶狠的眼神。
“嘘!”
蒋安邦边将一根食指放在嘴唇边上,边轻声说道,在对方满满点头以后,他十分信任的收回了大手。
“他是……”
安以然的声音也刻意降低了,刚准备向蒋安邦说明,后者直接点头示意,表示自己早已知道。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安以然逐渐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眼前的男人真的要针对自己的家庭。
为什么?
安以然十分不解,继而她联想到将近一个周发生的事情,男人的种种行为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有了较为清晰的轮廓,可仔细探究时,却一触即散。
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安以然肯定的默念着,同时,拿起手边的水杯,边喝水边盯着眼前的男人。
此时,蒋安邦心里很乱,他想坐下来,又想扬长而去。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实在受不了这种莫名的氛围,拿起安以然的草帽以及太阳镜,利索地戴上后,便直接起身,粗暴地拉着安以然的小手,迳直走了出去。
此时的安以然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头一次看到对自己好的大叔如此失魂落魄,像一只惊慌失措的流浪狗,她也就温顺的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在经过自己哥哥桌子的时候,安以然下意识回头望去,恰好看到对面的女人抬起了头,疑惑的朝着她这个方向瞥了撇。
随后,这个身着长衣长裤的漂亮女人摇了摇头,继续和身前的安以行说笑。
忽然!
那个漂亮女人托着脸颊的左手莫名的被安以然的目光所吸引!
漂亮女人纤细的左手无名指处有一枚朴实无华的圆形戒指,恰巧,安以然之前见到过一模一样的戒指,它就静静地箍紧在牵她手的男人的大手上!
想到这里,安以然脑袋里顿时犹如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笼罩在沉沉迷雾身后的东西,现出了原形!
安以然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当安以然回过神时,她已经身处在卧室当中。
套房客厅里,那个可爱的男人正喝着闷酒,落在安以然眼里,一切竟然顺理成章了,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也不好受。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摔开门,迳直走到男人跟前,抢走了那正在被糟蹋的红酒。
很明显,她也不是懂酒的人,拿到酒之后,竟直接朝着蒋安邦的脸泼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按我们村里讲的,是自己的就要靠自己夺回来……”
此时,蒋安邦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迷糊之际,酒没有醉人心,却让他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格外的讨人厌!
唠唠叨叨一大堆,可惜自己啥都没听进去,蒋安邦突然打了一个酒嗝,熏得眼前的女孩直皱眉头。
刹那间,蒋安邦发现,眼前的两个人影竟然有了重合。
在蒋安邦的视线里,左边的安以行和右边的安以然竟然重叠在一起。
此刻,安以然指着蒋安邦,从不争气地怒骂,到反讽的嘲笑,为了唤醒心中的大叔,无所不用其极。
人生就像一枚硬币,一面是人头,另一面是字头。
当你把一枚硬币往上抛,你得到的可能是人头那面,也可以能到的是字头那面。
生活就是这么简单,生活也是如此难以揣测。
满怀好心的安以然,此时在蒋安邦面前苦口婆心,乃至于手舞足蹈。
在蒋安邦眼里,这一切都化身成那个抢夺自己妻子的男人对自己的嘲笑。
那个小三安以行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奚落我!?
蒋安邦没忍住,通红的双眼朝着前方瞪了许久,忽然,他猛地朝前扑去。
套房内,好心人安以然的苦口婆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声连绵起伏!
客厅的地板上,蒋安邦和安以然纠缠在一起。
蒋安邦用膝盖压着身下的安以然,想腾出双手。
安以然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以为这人要将气撒在她头上,于是不停地扭动着。
许是平时农活干得利索,困境当中的安以然犹如小宇宙爆发出万钧之力,蒋安邦一个踉跄的间隙被她捕捉到,当下弯曲了长腿,心中默念一声抱歉后,便朝着男人蹬去!
电光火石之间,安以然手脚并用,爬到了卧室内,关上门,正欲反锁。
门却被强壮的汉子冲开,安以然“哎呀”一声,整个人儿便朝着床铺飞去。
被激怒的蒋安邦自然而然也就顺着那道抛物线,扑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透着透明的玻璃窗,洒在纯白的床铺上。
蒋安邦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他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况,却发现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倒是清楚的记得了一个奇怪的梦。
怪异的事情总是激发人的好奇,也使人们刻骨铭心。
蒋安邦昨晚断片了,此刻躺在床上,他却在努力的回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境。
在梦中,他撞见了那个小三安以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也失去了理智,二话不说,上前就要一顿猛揍!
强壮如他,居然被一个小男人挣脱了!
随即,他再次扑过去,这回成功的制住安以行!
紧接着,作势欲打!
突然,用膝盖制住的男人变成了自己的妻子。
易知难此刻衣衫不整,面露痛苦,更是嘶哑着嗓子哭声求救。
在蒋安邦面色变换,踌躇不定,咬牙切齿,正欲摊牌之际,身下的女人面部再次变回了小三男,他厉声呵斥,扬起高高的手掌,突然间,他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哭泣声。
是他的小祖宗——那个磨人的丫头片子!
是谁敢这么对待这个小丫头,蒋安邦心疼的想到,脑袋里还晕乎乎的,他顺声望去,努力睁大了那双浑浊通红的丹凤眼,只见刚刚还是令他深恶痛绝的安以行,转瞬间,变成了安以然。
蒋安邦看到身下的安以然一个劲的哭泣,他赶紧上前去哄她,任谁见到如花似玉的姑娘哭成这个样,都会心疼的。
过了一会儿,安以然破涕为笑,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眼里有了一丝娇羞。
蒋安邦呆着脑袋,盯了许久,总觉得那抹神情似曾相识。
哦,对了,自己和妻子当初结识时,她眼里的神情和此时一模一样。
嘿嘿,老婆,我来了……
最后一个念头闪现在蒋安邦的脑袋里,他一个激灵,浑身冷颤。
仓促间,他掀起旁边的被套,枕边人早已不见踪影。
忽然,他看到了一处红点,随即,他下意识用脚蹬开了碍眼的被套。
一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瞬间染红大面积纯白的床单,蒋安邦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