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兰催着我五日早晨回去,当天中午,妻便带着儿子突然地回了家。
之后的几天便忙着跑父母、姐姐家,替妻做上班的准备,一直也没空与兰联系。
十月八日一上班,帅主任却告诉我,兰六日找到她家,已经向她交了辞职报告,七日已经去了台湾。
二00一年十月五日的早晨,竟成了我与兰的最后一别。
后来,我才发现,时间是治疗一切创伤的最佳药物。尤其是感情的伤口,随着时间的延续,甚至不会留下一丝疤痕,至少在表面是如此的。
二00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收发室给我送来了一封落款为兰兰、寄自北京的特快专递。
我手忙脚乱地撕开封口,除了一叠打印的文件外,还有一封兰手写的信:
‘亲爱的小弟:
让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吧!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快重返台湾了。
如果按照我两年前的计划,我是永远也不会再返回大陆,永远不会与你联系,也永远不会再见你了的。
可惜的是生活永远也不会按照我们的计划去进行,如果不是这样,你也就永远都不会收到我的消息。
提起笔来,便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你说,你不会嫌我太啰嗦了吧?
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
前年过年时,我一时气愤,要求老头把我弄到台湾去,虽然后来不断地后悔着,但我终于没有改变主意。
前年五一,我做了放环手术。那半个月,我独自待在家里,当时的滋味挺怪的,现在是怎么也形容不出来了。
前年九月份,我就已经订了国庆期间去台湾的机票,但一直都没想好如何向你解释。后来,我就不辞而别,到了台湾。
去年四月二十日,我剖腹产,生了个男孩,六斤二两,足月。孩子挺漂亮,像他哥哥,像他舅舅,更像你。
孩子学名叫思悌,小名叫小哥,特别逗人喜爱,老头更是高兴得不得了,都会走路了,还成天价背在身上,扛在脖子上,不肯让小哥多走一步路。
今年九月十三日,老头一个人开车带小哥去日月潭玩,路上出了车祸,小哥死了,老头也下身瘫痪。
我一直都觉得你更喜欢嫣然,不是吗?
连我穿上那套衣服,你都假装视而不见,避而不谈。
所以我放弃了无望的争斗,不去争夺我的爱人,不去争取我的幸福,一心只想着守着既将诞生的孩子。
可现在,我的孩子又终于抛弃了我,我真的是孤苦零丁了,这是老天爷对我偷情的最大、最彻底的惩罚。
小区的房子原本想留给小哥,待他成年后认祖归宗用,没想到,我的这一计划又落空了。
小弟,我总觉得你是被动型的性格,不太会主动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既不会拉关系,又不想受贿索贿,实在不适合走仕途,包括我们的关系,更主动的也似乎总是我。
此次专程回大陆,我已办好了房子过户给你的手续,材料一并寄去。
房子我是再也用不上,我也不缺这些个钱,还是留给你作个纪念吧。
小弟,说心里话,我这次回来,怎么也不敢见你,我怕我会忍不住,再也离不开你。
但我还是偷偷地见了一次嫣然,虽然我没与她搭话,但我总感觉她有些像我。
我指的是神态,你不觉得嫣然的神态与我有些相似?
房子里的东西,除了家俱,除了‘海之心’,我已全部搬空,没有留下丝毫我的痕迹,免得嫣然起疑心。
我是计划永远不再回大陆来的了。
(‘海之心’就是你说的‘海之泪’。这封信我反反复复地抄了好几遍,总是涂涂改改,一顺手又写成了‘海之心’)
我认识你在前,你认识嫣然在后,小弟,你其实是依我的样子选爱人的呀,你其实还是爱我多一些啊。现在,我又有些后悔当初离你而去了。
你的兰现在小腹上有一道刀疤,再也不是个完美的女人了。
小弟,我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乱七八糟地想说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我只是越来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那么地思念你,思念着我的小弟、我的帅歌、我的男人、我的爱人。
永远也别忘了我,小弟。
每当你看到‘海之泪’时,千万要记得有一个爱你的女人,永远都在海的那一边,在一直地为你祈祷,在不停地为你祝福。
祝你一切顺心如意!
永远深爱着你的兰
二00三年十二月三十日’
抬头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初冬时节,我怎么也看不见蔚蓝的天。我其实从没见过大海,那大海的蔚蓝也仅仅是我的想像。
蔚蓝到底是怎么样的?蔚蓝到底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感受?看来只能相信兰的话,去看一看静卧在秀峰文蛤中的小小的蔚蓝色的宝石了。
在这辞旧迎新之际,我将兰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封信。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小区的房子。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块蔚蓝色的小宝石,我甚至不知道是该叫它‘海之心’,还是该叫它‘海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