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伦贝尔的首府海拉尔,往北再有个两百多公里,几乎快接近中蒙俄三国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镇子,叫恩和。
恩和整个乡也就2000多常住人口的规模,核心区域更是只有一条商业街,放在内地,其实也就是一个村的规模……但后来,当地把这里包装成了“俄罗斯风情民族乡”,并且鼓励村民们修了大大小小很多的欧陆风情三角屋民宿。
这里也迅速地兴旺了起来,外来旅游的,打工的,络绎不绝,隐隐然已经是个小镇的规模,多的时候有近万的人口。
老板叶戈尔就是本地收益的村民之一。
他今年刚过五十岁,在镇上主街打头的地方,开了一间俄罗斯餐厅。
比起镇上现在大大小小,主要由蒙古人和东北人开的“俄罗斯”餐厅,他显得颇为自豪:至少自己祖上三代都是标标准准的俄罗斯人,纯纯白种人。
倒不是说歧视什么的,咱开俄餐厅,也得地道不是?
所以,老板叶戈尔有自己的坚持,随着餐厅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他倒是坚持口味不降级,食材也不作假。
服务员也是清一色的俄罗斯族,大部分是自家亲戚,因此都是白人姑娘……或者……白人大娘……
其实人手的确是叶老板的一个大问题。去年开始,店里两个年轻点的俄罗斯族妹子就辞职不干了,干网红去了。
因此当夏至时分,那个南方小姑娘上门应聘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破例同意了。那个叫“陆陆”的南方姑娘,成了店里第一个汉族服务员。
当然想也不想了。
那个小姑娘,长得盘靓条顺,比十里八乡最好看的俄罗斯族女孩都好看。
再加上,小姑娘怯生生的,话也不多,只是问自己,店里的工作语言是俄语吗?
自己只会英语,行不行?
工作语言?叶戈尔老板哈哈大笑,那必须得是东北话啊。会整东北话就行。
于是陆陆就在叶戈尔老板的店里住下了,很快成为了一名称职的服务员。
而一两个月之后,叶戈尔老板就发现自己完全没看错人。
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勤快,力气还大,最重要的是,眼里有活。
知道啥事要干,知道粗活咋干。
看起来是个大城市出来的大小姐,居然如乡下丫头一样能当家。
这就是叶老板的评价。
他不禁揣测陆陆的过往,但是女孩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
而作为俄罗斯餐厅最好看的汉族姑娘,额,不,整个恩和小镇最好看的汉族姑娘,陆陆来了之后,自己的生意居然又锦上添花一般地更好了起来。
客人们,尤其是南方来的客人们,往往喜欢找陆陆点菜。
一来他们看到汉族姑娘更熟络,二来他们也以为店里其他服务员的工作语言是俄语。
不过也的确,南方客人的口音,往往只有陆陆能听得懂。
而小姑娘看到南方客人,更是笑吟吟的,简直就是自己对店里其他白妞服务员“热情服务”要求的典范。
而陆陆也一点不害羞。
有几次,客人叫嚷着让她陪一杯,她也很豪爽地一饮而尽。
喝完麦芽酒,陆陆的脸很容易红,连老板叶戈尔都觉得好看的那种红扑扑。
这样,客人自然也不太好意思再让她陪。
更神奇的是,店里其他伙计和陆陆的关系也特别好。
后厨的几个汉族厨师,俄族小伙自不必说,闲下来恨不得天天挂在陆陆身边。
而年轻的几个俄族女服务员,也喜欢围着陆陆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HA市是怎样的,Z省是不是网红很多,那边是不是潮得很,一天下来身上水淋淋的?
其实这些问题,叶戈尔老板自己都不知道。
他已经算是镇上有见识的人,最远也就是去过北京。
世界上,是不是北京第一,海拉尔第二?
上海啊,深圳啊,三亚啊,是不是比海拉尔也大不了多少?
南方啊,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属实是地球另一端的感觉了。
叶戈尔老板知道陆陆蛮多事。从宽厚待人这方面来说,他确实是个好老板。不过他心思也不细,陆陆还有很多别的事情。
陆陆还养了一只狸花猫。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姑娘喜欢和那只狸花猫说话。
那只狸花猫,和旧时光里小姑娘认识的某人很类似,不拒绝,被摸着肚皮就咕咕咕地哼唧。
也不主动,有时候想撸它,却找不到它在哪里,唤也未必能唤回来。
陆陆没事的时候还喜欢练字。
恩和这里的旅游市场很季节性。
每年五一开始有人来,到整个暑假是高峰。
接下来,整个九月又是淡季,再到十一前后会完全爆掉。
再接着半年,元旦也好,春节也好,都是不会有太多人的淡季了。
除了看雪滑雪,和极个别想被冻成狗的傻逼,整个恩和,游客寥寥。
因此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练字。甚至学习。她有的时候会把高二的几个课本拿出来自学。至于效果怎么样,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觉得她都会了。
十一过后,她还建议老板在店门口竖了个牌子,“如果到恩和,身无分文了,欢迎到店里享用一份单人餐。餐单选单人套餐,吃完直接走即可。”一开始,陆陆和老板说,这部分钱,从她的工资里扣。
后来,老板觉得也得行点儿善积点儿德,因此也没再让陆陆出钱。
几个月了,也有三五十个人吃过陆陆“赞助”的霸王餐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陆陆可真的个不错的小姑娘啊。
叶戈尔老板心想,就是不知道小姑娘在自己店里能呆多久?
会不会被自己店或者其他店的小伙子追到手?
会不会被哪个过路的有钱游客给看上?
会不会老家那边来人过来找她?
想啥来啥。春节前几天,陆陆老家来人找她了。还是个有钱人。还是个跟陆陆一样好看的女人。
……
来找韩北柠的,是濮雪漫。
那天柴景辰和小姑娘聊完,马上就在寻人群里@了陆锋和阮老师。接着,群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濮雪漫又托了闺蜜洋葱。据说洋葱的爸爸,在HA市所在的省,已经是省领导级别的干部了。
权力也不知道是怎么流通的,反正,很快,濮雪漫通知大家,根据韩北柠的新微信号,定位到,她就在遥远的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的恩和俄罗斯民族乡,具体说,是在一家俄餐厅里打工。
而且,跟当地派出所确认过了,那家俄餐厅自夏天开始,就招了一个好看的汉族姑娘,身高样貌,都对得上。
原来韩北柠一直在那里。
群里的几个人,在陆锋家别墅里碰头开了个会。濮雪漫来了,阮笛来了,柴景辰也来了,甚至陆旻把徐清歌都喊来了。
陆锋跳起来说他要去找女儿。却被濮雪漫按住了。
按照濮雪漫的意思,第一,陆锋是罪魁祸首,他又不会说话,去了不一定管用。
第二,快春节了,买不着票,只能直接开车过去。
呼伦贝尔冰天雪地的,陆锋的技术不行,陆锋的宝马7是后驱更不行。
自己的911是四驱版,好使。
第三,韩北柠出走也有她自己一(亿)点点的原因,因此她愿意将功补过。
“放心,我一定能把人带回来。”濮雪漫斩钉截铁地保证。
因此,最终是濮雪漫来了。
濮雪漫找到韩北柠的时候,是中午饭点。叶老板把她带到大厅,韩北柠正伏在一张桌子前,做着一道高三数学题。
天很冷,差不多快零下20度了。
生意是完全没有。
因此韩北柠闲得很,她一边思考着题的解法,一边搓着手取暖。
没有生意,老板不舍得开大厅的暖气啊。
叶老板带了个人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白色西装剪裁的厚厚呢子大衣,白色的修身西裤,大墨镜,灰色的毛绒围巾遮着半张脸。
韩北柠的第一反应,这一身,在恩和街上走个五分钟就得冻死。
她的第二反应,是那个狐狸精啊。
韩北柠笑吟吟地站起来,却是跟叶戈尔老板说:“老板,这个姐姐是来找我的。我就不在店里吃了。我带她去隔壁巴图家吃涮肉。”
隔壁巴图涮肉,距离叶戈尔俄餐厅150米。
濮雪漫眼瞅着,已经身穿俄罗斯民族服装的小姑娘,往身上裹了一件土气的花棉袄,又套了一条更土气的老棉裤,戴上了厚厚的狗毛遮耳帽,滑稽得就像穿着日军军帽的花姑娘。
小姑娘的脸被遮得实在太严实了,她含混不清地跟濮雪漫说了一声:“走吧。”
出了门,濮雪漫才知道韩北柠的“良苦用心”。
小姑娘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自己在后面跟着,被冻得跟孙子似得。
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的疼。濮雪漫想,这都不是几张面膜能护理得回来的问题,这是一会儿,脸会不会冻掉的问题。
她穿的Ugg高帮棉靴踩在雪地里。雪比鞋帮还厚。雪水倒灌进来,她穿了两层羊毛袜,此刻全湿了。
上身更是冷得不行。她已经冻得上下牙齿打战,双手拢在一起,还没到吗?
150米的路,平日里要5分钟。冰天雪地里,两个妹子走了快10分钟。
等进了店,濮雪漫已经冻得完全说不出话了。
脸色铁青的,鼻头通红的。
有鼻涕流下来,但似乎又被冻住了,她甚至不知道鼻涕是被冻在了里面还是流出来冻在了外面。
脚感觉已经没有了。
手也快没有了。
韩北柠则是熟门熟路地招呼巴图大叔来点菜。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很开心很兴奋。
而那个蒙古族大叔,看到有客人上门,更是兴奋。
几乎是让人眼花缭乱地速度,上了火盆,给濮雪漫和韩北柠烤着脚。
上了炭火,给两个妹子烤着手。
又很快地把清汤锅底给端了上来,再跑去后厨切肉去了。
足足缓了五分钟,濮雪漫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但是说起话来,上下牙齿还是有点打战。
“北……北柠,我是……是来找你回去的。”
此刻羊肉已经上了桌,隔着高高的铜火锅,韩北柠在那边下肉,雾气氤氲,她不言语。
“你……你生陆锋的气,生我的……的气,对不对?”
韩北柠还是不说话,夹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濮雪漫叹了口气。她并没有真的想和陆锋怎样。甚至,她只是想和陆锋玩玩。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和小姑娘说呢?
平时伶牙俐齿的她,此刻被韩北柠用冷冻攻击,嘴不利索。但是她脑子没有被冻住,她紧张地思索着。
“濮姐姐。我如果说,我没有生任何人的气,你信吗?”突然,韩北柠开始说话了。
“嗯?我不信。”濮雪漫不是那种爱说瞎话的性格。
小姑娘从火锅的热气里探出了半张脸,很平静。
她给濮雪漫夹了两块羊肉,自己也夹了一块烫熟的羊肉,蘸了蘸芝麻酱,丢进嘴里。
她开始讲自己的故事,一些濮雪漫知道,一些濮雪漫也不确切知道的故事。
她讲自己小时候,被爸妈嫌弃是个女儿的故事。
她讲在镇上上学,因为爸妈都开大卡车去了,没有人给自己开家长会的故事。
她讲为了一套水彩笔,她来来回回,走了两遍夜晚山路的故事。
接着,她又聊起了陆锋。
她聊起陆锋把自己从家里接走,却没有帮自己收拾任何行李;她聊起陆锋答应自己,每年都去那家包子铺的故事;她聊起上次在呼伦贝尔,和陆锋策马奔腾的开心,被困车里更开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说自己初中很多女同学,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镇上的黄毛,就各种发骚,早恋,怀孕,堕胎,在她们那个小镇上比比皆是。
她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女同学们喜欢黄毛。但直到她遇到了陆锋,知道了什么叫做“生理性的喜欢”。
“我喜欢他的气味,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总是很有道理。”韩北柠认真地说。“每次看到他,我就想扒光他,或者被他扒光。”
说到这里,小女孩有点羞。
羊肉也不吃了,她垂着头,缓缓地说:“在这里,晚上干活很累,回到床上的时候,我就想着他……看着他的照片,找之前的聊天记录,然后……抠自己下面,揉那里……”
她突然有点绷不住了,眼眶湿了,拖着长长的鼻音说:
“所以,濮姐姐,我就是很土,很贱的女人对不对?我不配喜欢他。他应该配得上更好看的女人,更清纯的女人,懂得更多,能跟他聊到一起去的女人。
我那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死的心都有了。我知道我不配他。你配他。
我爱他,本来就是不对的。这是乱伦,我知道。
所以我不怪他,更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
小姑娘说完了,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一跳一跳。
她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濮雪漫先哭了起来,哭得挺大声,连巴图大叔都从后厨跑过来看了一眼。
听着小姑娘的喋喋不休,濮雪漫在第一时间就听懂了。然后她开始想象,开始代入,仿佛自己是这个自卑又自傲的小姑娘。
濮雪漫突然想到了自己很多年前读过《简爱》里的一段话:
“你以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缈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和你有一样多的灵魂,一样充实的心。如果上帝赐予我一点美,许多钱,我就要你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可上帝没有这样安排。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你我走过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
爱情是没有理由的。也没有人,不配被爱。
于是濮雪漫止住了哭,收拾了下情绪,缓缓地说:“柠柠,没有什么爱情是错的。你爱他,就去努力得到他。”
她手指在餐桌上叩了叩,接着说:“至于我,我配不上陆锋。尤其是他被你爱着的前提下。”
她的脸也微微红了。
“很久以来,我一直是某个男人的……M。”她顿了顿,说道:“M你懂吗?就是……性玩具,性奴。”
“我愿意陪他玩一切下贱羞耻的游戏。我曾经在公共场合裸着,被他牵着当狗遛。我也曾经完全真空地上班,开会的时候听他的命令自慰。我更和其他女人一起侍奉他,被他捆绑,羞辱,凌虐。”
“因为我爱他。爱他能把我肏到欲生欲死,爱他层出不穷的花样,爱他能发掘我淫荡下贱的本质,越羞耻,我越兴奋的本质。为了他,我和爸妈决裂,我……弟弟……也出了很大的事。上一家的工作也丢了。但我不后悔。反而,我非常非常开心,非常非常享受。”
濮雪漫现在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而对面小姑娘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所以,爱情是没有理由的,Everything is about sex”,濮雪漫总结陈词一般地说,“至于陆锋,如果他还是对你犹犹豫豫的,姐姐帮你搞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