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怒号,自金陵城下一路肆虐。
无数沙砾扬起,一道道黄色的旋风席卷大地,发出阵阵骇人咆哮。
此刻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像是被墨汁侵染过一般。
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
苏语凝自城头眺望,一面面书有“吕”字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近五年来南明兴起的又一位传说,他北驱鲜卑,西平宁州,以弱冠之龄铸神兵“乌魂”,这一面“吕”字战旗,便能让千军胆寒。
但金陵城头的将士却是并无丝毫慌乱,自城楼而下三五里,全军各自检视器械,调整阵型,完善补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写满了坚毅和决绝,相较于南明朝堂的“吕”字军旗,那位坐镇于城头的绝代佳人亦是他们的信仰。
“有苏小姐在,金陵便在!”
不知从何时起,苏语凝在金陵将士乃至百姓心中已然成了不可撼动的高山,白崇山兵围金陵、南疆席卷江南,朝廷都未曾理会,是苏小姐领着众人抵御,而眼下朝廷却要出兵征缴,金陵百姓又岂会轻易答应。
大战前的宁静让人胆寒。
双方对峙许久,并无一人言语,高居城头的将士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攻城器械,不由得咽下口水,只因那“吕”字旗的战阵之中赫然多出一路轻骑,看似只有五千余人,但相较于大军的肃穆威压,这一路轻骑却是闲散从容,仿佛咽下这一场血战不足挂齿。
“那便是——‘乌魂’!”
苏语凝眸光一闪,双手罕见地握紧了拳头。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吕松以“乌魂”而盛名天下,但在以往战阵中却擅将“乌魂”藏于后方,至关键时出手,或于大漠剿杀慕容先,或于宁州突袭破城门,既能保证“乌魂”之锋利,亦能控制其战损,古来“神兵”战法亦是如此,是故苏语凝手中精骑按兵不动,便是想拖一拖几方神兵之“势”。
可这一次,吕松一反常态,似是要出动“乌魂”先声夺人,杀她个措手不及。
“通告全城百姓,闭门绝户,全军,做好乱战准备。”
“咚咚……咚咚……”
终于,城外擂鼓声起,大战一触即发,“乌魂”统领张先于阵中一声高呼,五千“乌魂”首当其中冲杀而出,势如破竹。
“放箭!”城头箭矢倾盆而下,大战一触即发。
“乌魂”势如惊雷,形如闪电,面对铺天盖地的箭矢,仅只几个回合便已奔至城下,忽见迎头之人长臂一甩,竟是自腰间飞出一柄勾爪,勾爪直连城头,执爪之人箭步如飞,竟是顺着勾爪踏空而行,三两步便已攀至城头。
面对如此“神技”,城头之人倒也还算镇定,江湖之中奇人异事众多,对这飞天遁地之能者亦有破解之法,城头守军迅速集结,朝着那先登之人呈合围之势,长枪合击,不过三两招便将来人剿杀。
可城头守军哪里能想到,才只一个合围剿杀的功夫,城下五千“乌魂”各自抬手,数千记飞爪落于城头之上,随着一记“起”的号令,“乌魂”全军尽数飞起,沿着金陵北城城楼各处落下,至此,城头陷落。
“‘乌魂’杀上来了!”
不知何人发出一声哀嚎,还不待城头将士有所反应,城楼各处便响起阵阵惨叫,神兵降世,俱是百人之敌,即便数十刀枪合围亦能拼杀而出,这等蛮勇,岂是寻常守军所能抗衡,即便有苏语凝居中坐镇,此刻城头也已溃不成军。
“小姐,快撤!”
月影星辰此时也已浑身浴血,二女剑阵频出,杀敌却不过寥寥数人,护持着苏语凝自城头而下几乎已拼尽全身气力。
“让他们也撤下来,朝……朝东门撤。”饶是苏语凝这般运筹帷幄之人,在这汹涌的神兵威势下也不禁面如土灰,她料想过“乌魂”的强大,但终究还是低估了吕松,神兵之强非恒强,而强于用兵之人,世人只道“乌魂”是千里奔袭的轻骑,却不成想才一两年的功夫,他已然能攻城略地,先登城头。
好在苏语凝并非迂腐之人,在一众保护之下退下城头,一路号令频出,虽说城破已是必然,但她自然还有应对之策。
“全军,破城!”
南明军中,吕松见得城头局势已定,当即一声号令,全军如潮水般涌出,直取金陵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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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南城,南疆战阵。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天空飞鸽应声而落,南宫出取下鸽腿信笺,脸色不禁凝重起来。
“与君狩猎于金陵南北,分而取之,敢来否?——吕松。”
南宫出冥思之际,正有斥候前来报讯:“报,金陵,金陵北城遭南明大军冲杀,北城已破,金陵大军溃散!”
南宫出眯起双眼,心中却是有诸多计较,本想着苏语凝足智多谋,且先让她与南明朝廷争斗一番,可谁能想到,那吕松却是如此蛮横,先前还两相交好并无战意,却不想他说翻脸就翻脸,神兵尽出,一战而定,此刻,他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传令,让郭凯领甘州兵为先锋,全军合力破城!”
将令既出,麾下长老却是稍有不同见解:
“神子,这会不会是那南明军的计谋,据说金陵溃败,前方战事惨烈,我军此时出兵,正触其锋芒,他莫不是想毕其功于一役?”
南宫出闻言亦是面露阴狠之色:“即便他想又如何,如能攻破南城,与之正面对敌,我南疆蛊兵又何惧哉?”
南疆蛊兵血勇无双,自小以“力蛊”、“强蛊”炼化体魄,自是无惧天下雄兵,若不是碍于金陵城厚墙高,怕是早已马踏金陵直取江南,如今能有此良机当然不愿错过,几位长老稍一合计便也不再反驳,不多时营中便已战鼓四起,由郭凯领着甘州军为先导,十万蛊兵尽出,直扑金陵南城。
金陵此时一片混乱,北城失守之后苏语凝便带人朝东城撤离,南城防守自然稀缺,郭凯为一雪前耻领着甘州兵竭力冲杀,仅只两炷香的功夫便已拿下南城,城门大开,十万蛊兵蜂拥而入,南宫出更是一马当先,领着大军直朝苏宅而去。
“务必生擒苏语凝!”
南宫出心中有数,此战胜负如何尚未可知,但若能擒下苏语凝,即便失了金陵为未尝不可,可就在南疆军兵围苏宅之时,斥候却是报出消息:苏宅之中空无一人,苏语凝已然向东撤离。
“追!”
南宫出一声呼号,正要领人追击,却不成想才走几步,北方马蹄声起,尸堆如山的街道北面赫然现出一面“吕”字战旗。
“来人可是南疆神子?”
吕松虽不识得南宫出样貌,但观这南疆军貌倒也能猜出几分。
南宫出倒是不卑不亢,径直答道:“正是在下,吕将军写信约我狩猎于金陵南北,却不想在这苏宅外得见,难不成吕将军也是为了苏家而来。”
“胡说八道,我何曾写过信?”吕松怒斥道:“苏贼弑君叛逆,我自是要将其捉拿回京。”
“哦?吕将军这便翻脸不认了?”南宫出冷笑一声,倒是没想过这吕松会矢口否认。
“哼,本将兴正义之师,岂会与尔等合谋,汝与苏贼俱是谋逆之人,今日正要将尔等一网打尽。”吕松言辞之间却是朝身侧的“叶羽”望了一眼,成非玉却是轻轻摇头,却不知是并未写过此信还是不愿争辩。
“那倒要领教,你麾下‘乌魂’的厉害了!”南宫出也不再多言,双方对峙已成,自然是要斗个你死我活。
两军狭路相逢,已然没了退路,南疆蛊兵虽有十万,但他麾下神兵此刻杀气正盛,此刻正是搏杀之时,吕松一声高呼,身后张先、李顺各自领着“乌魂”与讨逆军奋勇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对方,刹那之间,刀刃撞击,喊杀四起、惨叫之声震耳欲聋。
刀光剑影中,金陵似乎便已苏宅为界,各处街巷杀声一片,血流成河。
断肢残骸无数。
无论南明还是南疆将士都已满是鲜血泥土,各自盔甲俱已染红,竟有几分难辨敌我的味道。
好在“乌魂”自夺城之后便已恢复轻骑建制,虽是在城中难以飞驰铺展,但吕松早有下令各自为战,“乌魂”堪比猛虎出山一般不断冲击,长矛挥舞,势不可挡。
南疆蛊兵虽是体魄强健,但距离上一回兵出南疆已有百年之遥,此番南宫出席卷江南大多兵不血刃,他们何曾见过“乌魂”这等悍勇之军,只一轮冲杀便已有溃败之象,可南疆蛊兵却不比凡俗之士,前排歩卒虽是一茬一茬倒下,可就凭着南宫出一声“死战”令下,一排排蛊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很快便将“乌魂”冲势瓦解,
一时间战马嘶鸣,两军各自在混乱之中挣扎冲杀,战况愈发惨烈。
而在战阵之后,南宫出眼见得战况惨烈,当即便朝着对峙方向喝道:“诸位长老,此人便是吕松,诸位与我,合力杀之!”
南疆长老共计十位,各掌南疆军政事务,而南宫出此番出征便请出了七位长老,今日一战已趋热化,双方不死不休之局,此刻唯有诛杀吕松,方能一举打破僵局。
七位长老毫不犹豫飞身而出,他七人俱是蛊术大成者,除武功蛊术外更有合计阵法,此番冲出更是直从万军头顶掠过,本想着万无一失之局,却没料到吕松身侧赫然站出一道白衣身影,一人一剑,一剑破七蛊。
剑无暇此时已修道儒、道、佛、魔四门剑意,挥洒之间从容有度,尤以魔道剑法杀意更甚,面对七人合围却只一力独破,“轰隆”一声巨响,剑无暇长剑破出,回首间七人已变六人。
“叶前辈,她……”吕松见那“叶羽”并无出手之意,任由着剑无暇以一敌七,心中不免疑虑,然而成非玉却是轻笑一声:“她神剑初成,正该拿这些家伙试试身手,你若不放心,不如也去与那神子一战,我且在此为你压阵。”
“原来如此,”吕松稍稍点头,但却并未依言而动,他与南宫出俱是两军首领,需得时刻关注两军动向,自不该像从前那般亲身对敌,而且眼下局势混乱,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安预感。
“杀!”
不知何时起,站阵之中杀声渐疲,双方于狭窄之地冲杀不断,两军此时双目通红,刀刃卷裂,于二者看来俱是此生最为惨烈一战,整个金陵已然弥漫着一层死亡气息,尸骨堆积,血漫长街,仿佛人间地狱。
“噗!”
又一名南疆长老倒下,剑无暇剑下再添一缕亡魂,南宫出此刻目眦剧裂,恨不能亲手而战,可偏偏此女剑法之强世所罕见,长老们诸般蛊法均无济于事,这一战,已成败相。
“中原广袤,能人辈出,却非我南疆一州之地能敌。”
到得此时,南宫出心中才算升起此等念想,他自比天骄,领南疆十万大军出山而战,是为平定中原,给南疆百姓一片更大国土,却不想中原人杰地灵,有苏语凝、吕松这等将才,有“乌魂”这等神兵,更有剑无暇这等无双剑神,顷刻之间,南宫出心灰意冷,不由有了几分退意。
然而还不待他说出那个艰难的“撤”字时,忽而两军东侧传来阵阵马蹄,吕松与南宫出几乎同时侧目,亦是几乎同时怒目圆睁。
金陵东城,一道“苏”字大旗扬起,数百辆巨弩战车不知何时从东城靠近双方战阵,黑云笼罩,恰如噩梦一般印在众人心头。
“撤!快撤!”吕松抢先一步号令,可双方战阵早已与血肉混作一团,顷刻间又哪里能撤出,即便是想撤,这街头巷尾的巨弩张弓,他们,又能撤到哪里?
“轰!”
无数长枪射出,犹如怒吼雄狮一般在这双方军阵之中穿肠破肚,全然不分敌我,这般强杀之势,即便剑无暇与南疆长老们的对阵也不禁停了下来,各自挥剑抵御长枪,以自身功法掩护大军撤离。
“杀杀杀!”
然而既已卷入苏语凝的设计之中,她的埋伏又何止于此,城南城北两侧,两道“苏”家战旗赫然扬起,却是那掩藏已久的金陵精骑。
“撤,撤……”
此时南北两路大军后军改作前军迅速撤离,两军虽是军纪严整撤退从容,但那两支精骑杀出之时哪里还能顾及许多,吕松麾下“乌魂”轻骑尚能对阵冲杀,而南疆一方蛊兵皆为歩卒,本就阵型散乱的撤退时机被骑兵一阵冲杀立时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南宫出驻立高处远眺东方,正见着苏语凝在月影星辰等一众人马的护持下返身向西压来,而到得此时,南宫出才算明白苏语凝的真正底牌。
东门“苏”字旗下,除了那上百辆巨弩战车外,更有刀盾、长枪、弓弩手数以万计。
而在这一路兵马之后,更有无数百姓列阵于其后,或手持镰锄刀棍,或怀抱束捆长枪,再有那妇孺童叟也跟在最后,金陵城原计府兵五万,如今一看,即便不算外围的精骑与南北城阵亡的守军,这城中可战之军便有十万之众,更不用说苏语凝手段了得,金陵城军民一心,此等局势,他南宫出又凭何再战?
“神子,我等去擒杀那妖女!”七位长老如今只剩四位,可也知道这金陵城便以那苏家妖女为首,此等局面唯有擒贼擒王一途,四人心意相通,言罢便一齐朝着苏语凝坐席冲杀而去,而北侧同时飞出一柄长剑,剑无暇凌空跃起,目标同样是苏家坐席。
见得一众高手扑杀而来,围在苏语凝身前的侍卫迅速拉开,月影星辰对视一眼,竟是不守反攻,寻着一位南疆长老袭杀而去。
“我拖住她们,你们……”那南疆长老以一敌二浑然不惧,可他话音未落却已发现有些不对,可还不待他开口,另三位长老与剑无暇已然接近苏语凝座驾,几人同时出手,本以为要杀这不通武艺的女子易如反掌,可谁能想到,他们全力一击下,那“女子”立时粉身碎骨,而与之同时炸裂的,还有那被布帛包裹着的高耸坐席。
“轰隆”一声巨响,足量的火药顷刻间炸散开来,毫无防备的南疆长老与剑无暇如何能避,直随着一阵火红闪耀,几大高手一齐卷入其中,再无生还之理。
“长老!”
“苦儿师傅!”
吕松与南宫出几乎同时见到那火焰腾空,声嘶力竭地呐喊声却也难以挽回局势,这苏语凝不但精通兵法,更是布局深远,一步一计环环相扣让人倍感窒息,如今看来,那一纸邀约南疆出手的书信想来也是由她所写,请他这两路大军合围金陵,自己暂避锋芒,待得鹬蚌相争时,她这才蓄全力而反击,如此,便成渔翁得利之局。
“将军,情况不太妙,后军被堵住了,‘乌魂’倒是能冲出去,但其他人还困在城里!”李顺眼见局势不妙,赶忙上前询问吕松:“若是让‘乌魂’调转马头,只怕都要折在这里。”
“……”吕松此时也已察觉出了情况不对,前有苏家精骑围追堵截,后有巨弩战车密集剿杀,城中将士怕是很难再有活路了。
“李顺,你杀出去与张先汇合,传我旨令,‘乌魂’一路冲杀向北,至渡口营接应,不必回援。”
“那将军你呢?”
吕松狠一咬牙:“他们是我带入城中的,我定要领着他们冲出去。”
“将军,‘乌魂’只听您的号令,还是由您待他们先去,末将愿……”
“不必多言,我尚有自保之力,城里交给我,你且先去。”
李顺狠一咬牙,终究是听令而去,“乌魂”当世神兵,自然不能折损于此,而城中局势,便只能交托于吕松亲手。
“全军集结,随我冲杀!”吕松振臂一呼,战马呼啸长剑挥舞,犹如神魔降世所向披靡,剑锋所至,身前七尺皆为亡魂,见得此景,南明大军士气大振,纷纷向着吕松靠拢,随主将一路冲杀而去,虽是多为歩卒,但却能在吕松的引领下发起了一波对骑兵的反冲锋。
……
紫金山巅,相较于城中的混乱局势,作为这一战的大胜一方,苏语凝独自驻足山巅,望着城中焦灼的战局却是眉头紧皱不发一言,这一战终究无法避免,即便是大胜而归,但城中百姓、金陵军民亦是折损严重,战后余波,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抚平金陵百姓的创伤。
而创伤之人又何止金陵百姓,南明、南疆伤亡此战更甚,金陵城中尸积如山,较之当年的护国之战亦不遑多让,这紫金山上尚有了然禅师度化亡魂,却不知这新增的尸骨又该谁去超度。
“大侄女,你瞧,他们,冲得有点紧呐!”
一旁的钟仁自是不如苏语凝这般沉稳,虽是胜势已定,但眼见得吕松那一路大军冲杀勇猛,北边战况惨烈,心中难免有些急切。
苏语凝亦是早就关注到北城局势,当下不疾不徐道:“当世神兵中,唯‘乌魂’是吕松亲手带出,这般困局,自是难不住他。”
“那……那如何是好?”
“叫苏文苏武撤回来吧,”苏语凝语声之中难得露出几分疲惫:“今日杀戮实属重了些,放他们一条生路便是。”
“这……”听得这话,钟仁却是有些不解:“大侄女儿,虽说你这话不错,但……但战阵对敌都讲究斩草除根,你这放虎归山,怕是不妥吧。”
“南明气数未尽,南疆亦非我金陵死敌,放过他们,只是想让咱们的将士少些伤亡,亦或者说,给咱们将来,留条后路。”
“那好,我这就去传令!”钟仁虽是稍有提议,但对这位大侄女却是极为信服,面对南北两路大军合围,她却能一一应对,这一场大胜过后,天下之大,怕是无人敢再犯金陵,细细品读这位侄女儿的谋划,当真是胜却兵书万卷,自己能有幸参与其中,亦是深感荣幸。
撤军迅令很快传到前线,一时间城头围聚兵马散却,无论吕松还是南宫出俱是松了口气,南北两路大军倒也看出几分端倪,当即集结兵马各自撤去。
然则老话有云:虎落平阳被犬欺,败寇之军又岂能全身而退,南疆大军才出城门,前军便传来消息,道是甘州军突然哗变,郭凯于乱战中遭部下所杀,甘州军不愿再效力于南疆,竟是开始与前线蛊兵厮杀了起来。
“向南撤吧,”南宫出此刻已无斗志,甘州军哗变虽是突然,但终归是想西归甘州或是投效金陵,南疆蛊兵伤亡惨重,他实在不想再战一场了。
……
北城撤出的吕松倒是没有哗变之危,但脱困之后的吕松却是面色沉重,除了大军伤亡外,更有一桩疑惑萦绕心头。
“吁!”吕松忽然驻马而立,转身回头朝着一路相随的“叶羽”拱了拱手:“叶前辈,晚辈有几件事还想请教。”
“哦?”成非玉嘴角一咧,似是对他这番问询早有准备。
“前辈前日探查金陵,言道金陵城中防备薄弱,那巨弩战车不过区区几辆,大可一战而定,但今日所见,却与前辈所言大相径庭!”
成非玉轻抚假须:“老夫一时失察,却是误了大事,此事……”
“不止于此吧,”然而吕松却不给他辩驳机会:“先前剑峰主独战七人时,前辈不曾出手,剑峰主她陷入……前辈也见死不救,战阵之中,前辈虽是护持左右,但也从未见过前辈出手。”
“哼!”成非玉一声冷哼:“战局胜负,本就不在于我一人之手,你既然平安无虞,我自然不用多费力气。”
“恕晚辈冒犯,前辈自称是烟波楼主,现下,晚辈倒是有些不敢确信了。”吕松脸色阴沉,眼前老人三言两语便教唆他贸然出兵,他如今想来,已然觉察出几分端倪。
“你既是不愿相信,那老夫不奉陪便是了,”成非玉见势不妙,当下便要抽身离去,扭过头去朝那几位幸存的念隐门剑女喝道:“你们还不走,莫非是等他开口赶人吗?”
几女面面相觑,战后余生下自然多出几分感慨,她们亦是伤亡过半,甚至连剑无暇也折损其中,如此冲击动荡,心神再不似先前那般浑噩,当下便有一女贸然冲出,直朝着吕松跪了下来:“吕将军,他……他不是好人,他……”
“找死!”
成非玉当即爆喝,袖袍一挥,当即便是几柄飞刀甩出直取那女子要害,好在吕松此时也有警觉之心,一个箭步便冲至这剑女身前,长剑一挑便将那几柄飞刀击落,成非玉见势不妙回身便逃,吕松亦是厉声一呼:“哪里走!”
虎躯一跃,配合着一众念隐门剑女的长剑为桥,吕松一个翻身跃起,落下之时却已拦在成非玉跟前,而成非玉再度回首时,数千残军集结合围,瞬间便断了成非玉脱逃之路。
“吕将军,他是摩尼教的妖人,他,他们,快……快去救门主她们……”
见成非玉无路可逃,一众念隐门剑女当即哭诉起来,历经生死过后,门中那点儿污秽过往又算得上什么,摩尼教教义蛊惑虽深,但终究抵不过生死命门。
“妈的贱货!”成非玉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可他眼下也是无路可逃,正盘算着如何自处时,远处赫然传来阵阵马蹄,吕松当即警觉,侧目一望,面色更显凝重。
来人自非金陵追兵,更不是他勒令撤离的神兵“乌魂”,大江南岸,竟是出现了第三股势力,而为首的两人,他都认得。
“怒护法,李将军,来得正好!”成非玉亦是眼疾手快,见得来人声势浩大,当即便挥手呼喊。
原来怒惊涛、李存山回归宁州不久便聚合了不少宁王旧部,加之摩尼教手下精锐一同奔赴江南,便是要趁吕松大败而归之时,赶尽杀绝。
“李存山!”见来人是他亲自招揽的宁州降将,吕松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将念隐门等一甘事宜托付于此人,却是引来一场大祸,如今看来,这一环接一环的布置,皆在摩尼教的算计之中。
李存山目光微凝,面对旧主丝毫不见心虚,反倒是一声冷笑:“教主有言,吕将军若是能归降我教,必然大有所为,但他也曾言吕将军想必不会轻易答应,如此,便只能请吕将军于教中做客,至于其余人等,一个不留!”
“杀!”
怒惊涛一声爆喝,他曾败于吕松手中,如今自是要一雪前耻,两军虽都不足万数,但他以逸待劳,自然不将吕松麾下这一支残兵放在眼里。
又一场大战展开,又一轮喧嚣开启,本已逃出金陵的南明讨逆大军再次陷入苦战之中,虽是平日训练有素,但历经大战劫后余生,短时间内自然难复斗志,而他们唯一能信赖的主将吕松,如今却也身陷成、怒、李三人的包夹混战之中,自顾不暇。
吕松剑法精进虽快,但如今战局却也渐呈不支之象,合围他的三人,一个是摩尼教首席护法,手中长刀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让他疲于招架,一个是百年前乱党余孽李家后人,手中枪法师承摩尼先祖,枪芒阴冷让人不寒而栗,最后一位虽曾只是江湖采花客,但依靠摩尼教典籍三月洗礼,如今更是通晓一身幻化之术,虽不及怒、李二人的攻杀显着,但却能无端幻化扰人心神,三人全力合击,便是剑无暇也未必能敌,而吕松又经连番苦战,如今更是被“叶羽”和李存山的叛乱扰乱心绪,心中清明剑意早被恨意袭扰,自是难以抵挡,只十余回合便已节节败退。
“吕松,你降是不降?”
“吕松,还不束手就擒!”
耳中恶语环伺,吕松心神愈发紊乱,危难之际,那几位念隐门剑女却是挺身而出,赫然挡在吕松跟前:“吕将军快走,留的性命,救……念隐山……”
几名念隐门剑女如何能阻挡摩尼高手,尤以怒惊涛这等雷霆刀斩,一刀而下便是一名剑女香消玉殒,吕松目眦剧裂却又无可奈何,一想到念隐山上的几位峰主与苦儿,心中更是悲愤,当即咆哮出声:
“杀!”
“无论如何,一定要冲出去!”
“一定要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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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县,菜市街。
“小狗子!又轮到你来买肉啊?”
喧嚣的菜市向来都是熟人熟脸,这会儿一位光着膀子的肉贩正朝着个没他案板高的小娃儿打着招呼,“小狗子”是百花楼里不知道哪位娘子哪位嫖客生的野种,自小便养在百花楼里打杂帮工,这一来二去,周遭的街坊邻居倒也熟悉了起来。
“是啊,大家伙儿都有事做。”
“嘿,是都有女人玩儿吧!”肉贩子随口调笑一声,可随即又意识到这小娃虽是出生青楼,但也还不到懂这些腌臜事的年纪,随即便改口道:“呸呸呸,跟你说个什么劲,来,肉给你,早些回去吧。”
小狗子接过肉付过钱便低头离去,虽是不曾理会那肉贩子的言语,但那一句“有女人玩”确实也勾起了他脑中的记忆,几天之前,张显哥从水上带回个女人,按以往的规矩,是要送去楼里接客赚钱的,可这回的女人说是害了朱二哥,那便留在院子里给众人消遣取乐,这便是那肉贩子所说的“有女人玩”。
可他小小年纪,实在不知,这女人,是该怎么玩。
几个念想的功夫,小狗子便已回到楼里,将肉送到厨房时,才发现厨房里的师傅一个都不见了,不用想,这会儿离午饭还有些时候,趁楼里的其他伙计还没起,厨房里的师傅们自然也去那房里“玩”去了。
小狗子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间厢房,隔着老远便听到几位火头师傅“嗯”、“哼”的憋气声响,他悄咪咪靠近房门,透过那一丝门缝便能瞧见里头情况,两位师傅在外头喝着茶排着队,另两位则光着膀子夹在那女人两边,各个老脸涨红却依旧在那女人身前身后动个不停,嘴里不住骂着“婊子”、“贱货”,可那女人却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就像是被那些个石墙给堵了心,真成了一块大石头。
可小狗子又觉得这样的比喻不对,他偷偷瞧过那女人的脸,那模样,那眼神,即便是一动不动又怎么能说是石头,分明便是观音庙里的女菩萨,是那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人……
小狗子识字不多,但却知道“婊子”、“贱货”是何意思,楼里的姐姐们便常备男人这般称呼,可这房里的女人却不一样,她被困在墙里一动不动,又如何能招惹别人?
再者说了,那朱二哥经常欺负取笑他,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嗯……吼……”
忽的一声爆喝,那正对着女人的火头师傅猛地退了两三步,手中扶着的是男人双腿间的那玩意儿,小狗子睁大了眼睛,瞧着那硕大硬朗的物事就这么从女人的嘴里抽了出来,上头还沾染了不少白灼之物,这般景象,实在让他有些震撼。
“那……那就是玩女人吗?”
“把下面的小鸟儿塞进女人嘴里,就是玩女人吗?”
还不待这位师傅喘气,等候着的接班人便急匆匆地扑了上去:“快快快,老子快忍不住了……”那师傅说得急切,只几步的功夫便已将裤带解开,同样掏出那支粗长老鸟,大手在女人的鼻尖一捏,女人被迫张嘴,那老鸟便直生生插了进去。
“嘶……真爽呀!”
按楼里的规矩,那楼上的姐姐们是用来接客赚钱的,这些师傅们得攒够了银两才能受用一回,可这女子不一样,她就是用来给大家泻火的,据说老板娘早发话了,每天一人最多两次,一次最多前后两人,按时给她灌点汤水吃食,直到把她给“玩”死为止……瞧那女人如今的呆滞模样,想来也是给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喂喂喂,你轻着些,这女人比老子肏过的窑姐可都够劲,别给你折磨坏了,老子还想多肏几天。”
“我看是你轻着些吧,你霸着那小屄都这么久了,还没肏够,快快快,咱们换换,我也来给他来一发,嘿嘿,让她给老子也生个小狗子。”
莫名被提到的小狗子忽然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撤回了眼神,可屋子里的师傅们到底也只是拿他取笑,谁也没注意到他本人就在屋外偷看,不过即便是知道,也没人将他当一回事。
见众人未曾发现,小狗子的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他踱了踱步,忽的想到另一处地方,赶忙快步奔跑,绕至那房间的对岸空屋。
帘窗轻敞,他悄悄探出脑袋,这一回,他看得更加真切。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一样粗长的大鸟,一个插在女人嘴里,一个插在女人下身那撒尿的地方,两人口中污言秽语不断,但脸上俱是同样的兴奋开怀,仿佛这挺腰抽插的活事便是人间第一美事。
“当真有如此快活?”小狗子心念一动,细胳膊小手情不自禁向着裤裆探去,他的小鸟儿和这些师傅们相距甚远,可不知为何,一股热流自腹中升起,他第一次感受到胯下传来的几分胀痛感觉。
“嘶……好……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