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渊!我去你…额,我去你的!你又把我姐弄哭了?!你跟她说什么了?!”
二月底的京城晚风还是教人感到寒冷,不过在这风吹之下,静夜中小姨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喊叫声更让人感到寒冷。
但我在消化完小姨的那番话后,愣愣地道:“啊,啊?妈妈她哭了?”
“对啊,刚刚我一回来,就见她一把抱过来开始哭。心疼死我了,姓江的,你到底做什么了?!”
小姨刺耳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着,我和并排走着的姐姐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将今天的行程一一道说出来:“我…我啥也没做啊,今天下午下飞机,接着就弄了一下出租屋的卫生。现在跟姐姐吃完饭回去,哪有时间去招惹妈妈?再说了,妈妈她现在小姨你也知道,有可能跟我聊天吗?我好几天没听过她的声音了。”
真的冤枉好吧……
“不是你?那能是谁?”
小姨不爽的声音传来。
我叹气:“小姨,我真不知道啊。”
小姨那头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声音,不过还是笃定惹妈妈哭泣的人是我:“那我姐无缘无故哭的?肯定是你。”
对于小姨这种欲加之罪,我是早就习惯了,也不说废话了,直接将话题引到妈妈的现况:“小姨,妈妈她没跟你说吗?她现在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现在她没哭了,去做饭了,我想帮她,她让我出去……唔,好烦。你说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好好的,偏偏快开学搞出这个事情。你们姐弟俩倒是爽,天高任鸟飞了,还留在江城的我就难受了。”
小姨那头的声音突然低了很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过我这边倒是被姐姐拉住,站在原地,面对她也一样怀疑的目光。
见姐姐也一并怀疑我,我气得上手直接捏住她的脸,微微用力掐了掐。
在我们姐弟俩这边驻步搞着小动作的时候,小姨的声音终于传来:“做完坏事就走人,江沉渊,我真想咬死你。还问你妈她情况,你这么有良心,为什么不回来哄好她先?还上学上学……我上你个大头鬼!算了,我姐喊我吃饭了,就这样吧。我再看见她哭,我就弄死你!知道不!” !
小姨说的对啊!
被小姨这么一说,灵光一闪的我停下动作,任由着被姐姐反掐住脸。
在反捏了我几下后,姐姐才发现我没有反应了,松开掐住我的手,奇怪的在我面前挥舞着手:“小渊,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姐姐:“我想到个解决妈妈这事情的方法了……不过可能会浪费我半年时间。”
姐姐疑惑地歪着脑袋,额前的发丝随风飘拂:“什么意思?”
我上手圈住姐姐额前的那一抹发,用手指绕了绕……
“我要休学。”
……
在那远处的姐弟俩中的弟弟道出了自己的想法,遭到他姐姐剧烈反驳的时候,在离他们有好几百米的幽暗小巷子的巷口处,两名女子正彼此对视着。
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薄外套的楚清荷正伸着手,拦住一名穿着一件十分诡异的黑色长袍以及还戴着一张特质面具的女人。
那身材火爆的黑袍女人被拦着,也不动,而是眼神平静地看着楚清荷,等着她的动作。
在留意到远处那对姐弟像是起了争吵,但还是一步一步地走远后,楚清荷终于有了反应,她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这女人,声音更冷:“我警告你们,不要随便动手。”
黑袍女人面具下那双眼眸微微流转,目光停留在远处那几乎看不清身影的姐弟上,“楚家家主,你管的事情太多了吧?”
“既然你觉得我管的事情太多了,那为何你不推开我?你们这些只会躲在阴影里面的老鼠。”楚清荷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发现这位年纪轻轻的楚家家主的神情如何,黑袍女人发出了一声笑:“总好过您,先是拦住秀奴,再是被秀奴发现跟踪一对正常得不行的姐弟,楚家主,请问,谁才是躲在阴影里面的老鼠?”
楚清荷不为所动,冷声问:“你们欲涟教,动谁都行,唯独不能动他们。还有,你,才是真正跟踪他们的人吧?”
“哼哼,是是,我才是跟踪他们的人。楚家主,秀奴不动他们,动您,可否?”
黑袍女子在说话的同时,眼眸十分诡异地逐渐变红,正阴森地望着楚清荷。
可过了几秒后,她却见不到这名少女眼中的任何俱意。
顿感无趣,黑袍女人低声续道:“我们神教,其实早就想对你们这些家族的人动手了,一大家的家主现在直接落到秀奴手里,可比我们提前得手神子更加重要啊。”
说到最后,黑袍女人隐隐做出要将楚清荷擒拿的姿势,那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暴戾。
楚清荷轻蹙眉头,微不可察地将手放低,摸到衣袖中的小刀:“你大可动手试试。”
“咱们的小家主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啊……”黑袍女人啧啧了几声,声音带着一点调侃,“秀奴还是不敢动手的,都说咱们这位新晋的楚家家主做事有条不紊,考虑的方面非常全。想必秀奴动手将楚家主擒下之后,楚家主的后手就发动了吧?”
楚清荷眸光微闪,却没有放松一点的警惕,手继续按着自己的衣袖,随时准备抽刀。
但那黑袍女人突然摇头,侧过身去:“罢了,教主大人吩咐过了,秀奴还是不动手了。不过清荷小姐,您刚成为家主半年多,便能这么快找到我们欲涟教的跟脚,很不错。”
死锁着眉头,楚清荷冷道:“楚家的一草一木,我都算在心里,你们教潜伏进来的人,你猜我有没有发现过?你猜我对你们教的东西,了解有多深了?”
“这个秀奴就不清楚了,毕竟秀奴负责的不是江城,而是这里。”黑袍女子背过身去,是要离开,“并且秀奴知道的,清荷小姐没有跟外人说过这些消息的,对吧?清荷小姐,你要的,是什么?不会是想联合我教,四大家里面一家独大吧?”
楚清荷微愣,陡然一笑:“如若我说我图的,是欲渊之钥呢?”
“我们神子大人吗?”黑袍女人呢喃一会儿后,认真道:“我们神子大人是教主大人的。楚家主如若想要合作,日后有机会,我可以在教主大人帮您劝说一下。但事关神子大人的事情,抱歉,牵涉到我们圣教立足之本,不可能的。所以我们终究要走到对立面,十分可惜。”
“谁要跟你们走到一起?”
冷哼一声,楚清荷背过身去:“钟灵毓秀……四名所谓的教主贴身女奴,分布我们四大家的根源之地,挺好的。以后有缘再见吧,希望那时候,你不要先没了。”
回身朝前施了个万福,黑袍女人低声道:“多谢楚家家主吉言了。”
楚清荷没有回应,直接撞入了寒风中,踩在了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上,往路灯亮起的方向缓步而行。
黑袍女人往巷子外探出半个身子,留意到离去的楚家家主的手,一直按在衣袖上,没有放下过。
“哼……不还是怕我吗?”
……
京大的校园环境还是比较安静的,纵使是到了开学季,依旧不见哪里特别喧嚣的地方。这种情况,在教师公寓犹为明显。
褪去冬季的笨重衣着,一身轻松仅仅有着一件轻薄外衫的裴烟媚坐在阳台上,一个人无聊的眺望着天上那残缺的明月。
今夜的月似乎特别亮,也没有什么云,非常适合赏月。
就是这月亮圆点就好了……圆点的话……她就能趁着欲渊之钥不稳定,直接把人绑过来了。
可惜……
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都怪她年前太着急了,应该先把小弟弟持有的欲渊之钥的能力给了解一遍先的。
小家伙如今都打草惊蛇了,如果她不用点手段,他不大可能会跟自己走在一起了。
真的好可惜啊,原本还想利用这么多年来的经历,去骗骗他,然后跟他好上的。
不过这也怪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江沐雪……那个亲姐姐,竟然喜欢自己弟弟。
她这个老师眼里,可容不下乱伦的事情啊。
也更容不下有人要抢走她家小弟弟的事情。
他回来京城了,好想现在就去他身边啊……
好想……好想……
裴烟媚垂眸凝思着桌面上月亮的倒影,正肆无忌惮地心中呐喊着,双腿难耐的厮磨时,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
起身,她慵懒随意地走进客厅,喊道:“是谁?”
外面响起一道少女的声音:“裴老师,是我,秦语诗,请问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聊几句。”
秦语诗?
裴烟媚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闪过那个有点虎头虎脑的少女的脸。
她这么个晚上,走过来干什么?有事不能手机上面聊?
但裴烟媚还是没有多想,直接前去开门,见到了眼前外貌英气可本质有点傻憨的少女。
可刚跟对方对视上,裴烟媚便迅速眯起眼来。
秦语诗见裴烟媚没有让自己进去,一时奇怪地微微仰起脑袋:“裴老师?”
裴烟媚轻轻地应了一声,给她让开道路。
可看着对方缓缓走进来的姿态,没有一点身为客人的想法,有种隐隐喧宾夺主的气概,裴烟媚立马开口道:“你不是秦语诗吧?”
少女的脚步不停,回眸一笑:“裴老师,我不是秦语诗,谁是秦语诗?”
“也是。”
裴烟媚将门关上,跟着少女的脚步,来到客厅沙发前坐下,“你不是秦语诗,谁能是秦语诗?就跟你不是秦语词,谁能是秦语词的道理一样。”
秦语诗见裴烟媚说完就开始冷眼看着她,并且双手抱胸的审视模样,不禁笑道:“裴老师,不给学生倒杯水吗?”
“一我可不是你的老师,二你也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三,我家小弟弟这次没跟你过来。我没有想帮你倒水的欲望。”裴烟媚不耐烦地说着,见到少女不置可否地直接拿过水壶去倒水,神情微冷。
给自己倒好一杯水并且喝了一口后,秦语诗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阳台上的布置:“裴老师好雅致,这么个晚上,还出去阳台吹风,挺好的。”
“有事情就说吧,秦语词,你是代表谁而来?”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裴烟媚抿了抿杯沿,目光淡淡地瞥着面前的少女。
“裴老师,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而已,哪有什么代表谁可言?若硬说我代表什么的话,那就代表我自己吧。”
秦语诗双手撑住沙发,俨然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但裴烟媚听后,耐心全无,毫不犹豫地道:“请你离开吧,我现在就是一位老师,跟家族的事情也不沾边了。更何况,你说的代表你自己,是代表秦语诗呢……还是秦语词?”
她这是直接摆明了家族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她这个早已经将自己从家族里面摘出去的人了。
点点头,秦语诗低声说了句那好吧,就径直起身。
不过在少女抬脚准备走,裴烟媚以为没事之后,对方突然的一句话,直接让她瞬间抬头。
她只听对方说了那么一句话……
“其实,我代表的是秦语词哦,圣教教主?”
‘秦语诗’微笑着说完,就准备离开。
裴烟媚见状,已大致猜出对方的目的,冷笑一声,喊道:“语词小姐,我们聊聊吧。我对你那边的情况,其实很好奇的。”
“小女子也是呢,对圣教上下都十分好奇。”秦语词乖乖坐下,但态度更加随意。
凝眸观察了对方一眼,裴烟媚轻声开口,已经完全没了方才的随意:“谢谢你的好奇,让我们全教上下损失如此惨重呢。贵阁是当年我教初立之秋,四族为了应对我教而建立起来的。组织成员皆选自四族中人,但随着岁月消磨,贵阁目前其实已经完全独立于四族之外了,选拔的成员也遍布大江南北,不再只是四族之人,而是外族皆有。
不过贵阁能够独立于四族,靠的不是这些人,而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曾经的那些四族中人摒弃彼此的成见去合作,从而积攒的各方关系吧?贵阁利用这些,不断地从中获悉我教中人的信息,不停地猎杀我教中人,好让我教损失真的惨重啊。不过啊,你们如今除了我教,也是开始去接受暗杀一些人的委托吧?我可说得没错?明正阁的,秦小阁主?”
秦语词又给自己倒满一杯水,但这次没有动手去捧杯喝了:“要论关系,欲涟教当属第一,我这小破阁可不敢当。毕竟四族高层目前都被你们渗透了个遍,谁能想到那所谓的教主,竟然是如今裴家家主当初那位驱逐自己离开的妹妹?我们明正阁,靠的,只是武力,讲的,就是个手起刀落。你给钱买命,我砍头卖命,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说啊……”裴烟媚拖长了尾调,看了一眼秦语词后,才缓缓道:“你们都是群匹夫。”
秦语词丝毫不恼:“没错,我们明正阁的确都是一群匹夫。但很有用,不是吗?”
“哈哈,是很有用。如若圣教没有上神赐予的神力,或许,早就被贵阁灭了吧?但秦阁主如今独闯龙潭虎穴,可谓胆识过人,不怕我把你直接拿下吗?明正阁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的,你们那边如今是四族与外面的人矛盾越来越大了,没了你的调和,明正阁可谓名存实亡了。”
裴烟媚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在秦语词看来,很是瞩目。
少女点头,神情十分为难:“是啊,所以我很难办啊。但欲涟教教主的人头也摆在我面前,我同样感觉可以随时拿走。如若欲涟教教主没了,选出新的教主和神女还需一段很长的时间,教主大人应该能感受到底下那几位长老蠢蠢欲动吧?你们那所谓上神,管祂如何,反正祂可曾管过你们?圣教的情况,与我阁,也相差不差吧?”
“但你没有这么做,我也没有那么做,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秦阁主,你过来,目的到底为何?”裴烟媚沉声道。
秦语词望向阳台,望向那一轮挂于天幕的缺月:“我只是看见一个希望,一个将四族重整的希望。”
“小弟弟?”
“嗯,沉渊先生。”
两人一先一后道出了彼此的想法,纷纷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裴烟媚率先回神,问:“为什么?你就这么笃定他能这么做?”
秦语词将面前的那杯水一饮而尽,低声道:“承钥者有一个关键位置,就是和四族都有重大联系。更别说如今来自四族的门,一是你,二是我,三是清荷。
你是欲涟教教主,我是明正阁阁主,清荷也是大权在握……如果可以的话,他,能够反作用影响家族。家族,太古老了,一群冥顽不固,守着前辈们留下的东西不知变通的人。”
听得见秦语词口中那不满的语气,裴烟媚拿着茶壶,给对方倒水:“呵,但楚家最近可要动荡了。”
“是的,我提前得到消息了,清荷最近要很忙了。谢谢。”秦语词接过茶杯,却没有再喝,而是双眸炯炯有神的看着裴烟媚。
裴烟媚敛起翘眉,那狐媚的容颜露出一抹笑:“所以你的合作,就是想和我一起将四族搅浑?你别忘了,你也是秦氏宗族的。”
“不,我来的目的……”
秦语词振振有词,明眸霎那布满了杀意:“是不想你毁了那个希望。”
这一刻的少女,倒是无怪乎能有此英气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