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双视角,() 内为加贺视角,其余为指挥官视角。)
唰。
我匆忙的展开菜单,往后边躲去。
两道清冽的目光犹如疏落林间的月华,穿透整间酒肆,直射到这阴暗的角落。
良久,一声叹息如在耳侧,那一对玉白尖耳终究缓缓转回。
我这才松了口气。
“喂~指挥官,你今天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啊。这样的话,我推荐能量特饮哦,嘿嘿~”侍者吹雪嬉皮笑脸地钻到身边,指着单子上标价1000钻石的饮料。
奸商啊!奸商!
我心里痛苦地大叫着,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叫了最便宜的低度酒,然后无奈地轰走了悻悻地做着鬼脸的酒馆实习生。
哼,让明石她们把这家伙的实习期再延长一段时间好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从菜单的一侧探出头来。
卡座的暖桌里,伏着一堆雪色。她枕着一臂,一边晃动酒杯,昏灯一熏,透白腕子宛如暮云在烧。
唔,应该是醉得差不多了?
我悄悄地估计着分寸,一边回想起前天在赤城家搔耳朵结束时的事…
当我半蹲着身子,把那溜到脚踝的足袋穿好的时候,游鱼似的白皙挣了开来。鲜红的指甲在膝后一点,我就在铺跌在地板上。
绣金的苍红大氅扑了满地,罪魁祸首在空中游移着,如立着一条白蛇,鲜红眼睛盯死了我。
镀着灯火的山峦在金线间绵延起伏,却偏偏扯了袖子,遮着带水渍的嘴角:“在我面前提起别的女人,呵呵呵,我是该说你勇敢,还是鲁莽呢。”
哦吼,要死。
虽然我只是在搔耳朵的同时稍微问了一下加贺的事情。果然还是做过头了嘛
不过…
“赤城你刚才…好可爱。”我说。
“欸?啊…可是口水都…”她完全没招架住这突然的公式,就被擒住了手。
我轻轻移开袖口,把起伏的潮红和无防备的濡湿口角收进眼底,“…别浪费了。”
失语前,她最后抱怨道:“指挥官…太狡猾了。”
咳咳…感到身体的某些地方开始有些僵硬,我赶快拉回思绪。
总而言之,得到了“至少要等她喝下三杯酒再采取行动”的情报。
一、二…唔,还差一杯嘛。
细长五指如竹叶般,握着杯口。
半晌,她侧过脸来,一手捋过额头。
前发滑落如叶上积雪。
她擎着杯子往嘴上靠,一幅大袖顺势滑到臂弯。
杯口一倾,暗金色的液体涌过嘴角,零零落落地,往雪峰下去了。
(那个人…到底在干嘛?
余光里,熟悉的身影猫在菜单后面,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可是你宽大的帽檐和板正的肩章哪里是好藏的?
唉,学别人搞跟踪都不像个样子,我叹口气。
想不到,从来也没预料到,我竟然在这样孱弱的人手下。
孱弱,可是…
我茫然地看向了擅自灼痛起来的手掌。
本来,那一下是要挥出去的。
到港时的轻浮欢呼我就认了,虽然不需要弱者的奉承,但极勉强地斥责也非我所愿。只不过,万万没料到这家伙会做到那个地步。
做到…硬闯别人房间这种事情。
战斗,是义务,受伤自然也是。自身的弱小自然要靠受伤来锻炼,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完全不值得什么人大惊小怪的。
但是,这家伙没有常识。
只是擦伤而已,却大张旗鼓地每一处都清理干净,裹上绷带。
当人怀疑他另有所图的时候,却把你拉近怀里,轻轻握住了手。
我举起了拳头,那一下,是要挥出去的。
本来是这样的,可是抬眼看见了,含笑的眼角,噙着隐隐约约的光华。他闭着眼睛,把别人的手往心口上放。
弱者。我本来要在心里这样说,可是突突乱跳的声音太吵。手背上的伤口也灼痛起来。
这么久了,第一次,这样的灼痛起来。
“弱者,”我喉头咕哝道。
遇到那些人的话,他可一定会死的。
在那之后,不就只能由我来为他复仇了吗?哼,真是个麻烦的人。
我本来要把拳头挥下去的。只是忽然想起来,随侍也是一种义务。
如此而已。
果然,胸口贴上去的时候,这家伙假装安详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呵呵呵呵…我心里一阵冷笑。
你这家伙,死之前,就允许你稍微享受一下我所剩不多的柔软吧。
本来,是这样决定好了…
可是、可是。
啊啊…想到这些,喉咙忽然干渴起来。
我把杯子凑到嘴边。
清凉涌上来,可终究是酒。
那些杂乱的事情梗着,咽不下去,辛辣就硝烟一样乱窜起来。
“咳咳咳咳…”身体立刻作出了反应。)
咦,这就到极限了?我望着那澎湃起来的一片雪涛。沉重的咳嗽像钉子一样,扎在人心上生疼。我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一、二,一、二…
我来来回回数了两遍,确实只有两杯。
难道赤城撒谎了?
不不不。我立即否定了这一想法,因为我也和这家伙一起喝过。
几口下肚,她就变得话多起来。
“啊啊,说起来还是天城比较好相处。人又好,即使让我辅佐她,也心甘情愿啊,”她斜眼看我一眼,然后苦笑着抬起酒杯,“而赤城这家伙,呵呵呵…”
酒液漫过泛白的嘴唇,鬓边的发丝也被灯火染得莹白。
我大着胆子往两只耳朵中间摸去。
啪。
她冷静地一把打开,伸手攥住我的领口,“这次饶你一命,下次我会给你一拳。”
她哼哼地冷笑着,指着我的鼻尖,像是410mm的主炮正在瞄准。
要死要死。
我心里吓得七上八下,只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目光幽幽一转,她放了手。盯着我看了两秒,竟又迟疑着伸出手来。
来不及躲,那只骨感的手早粗糙地抹平我衬衣上刚刚扯出来的皱褶,收回去,端起了酒杯。
呼…我长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需要这么怕我吗?”她故意不看过来,只是喝酒,“和赤城相处得明明不错?”
“呃,”我挠挠头,“那家伙的话,像是有软肋一样的地方…”
就是h什么的嗯…
“哈?那家伙会有那种地方?”她撇撇嘴。
“喂,私下里就不叫姐姐了吗?”我笑道。
“呵呵呵,我喝醉了。”她得意地晃晃酒杯。
“真是方便的借口,”我苦笑道,“说起来不仅仅是天城,也这么容易就认赤城作姐姐,没考虑过土佐的想法吗?”
“土佐?那是谁?”她一愣。
“喂!”
“呵呵呵呵,说笑的…”
“喂!指挥官!”突如其来的呼叫瞬间把我拉回了现实。吹雪撅着嘴巴,把那廉价的易拉罐往我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而那横卧的素白身子早就一歪,向着桌面下沉去。
“搞什么啊,”我念叨着,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酒吧里的昏灯正正地对着我的眼睛。暗淡的黄色光芒此时无比耀眼。光线晕开半圆的虹彩,像是隔着长久的距离,从海底仰视着高天的太阳。
是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唯独不同的,是后脑传来的温热和实在感。
视野一暗,黑黢黢地闪进一张脸来。
弱者,他看到了我。
不,是我允许他看到。
“我记得我说会给你一拳,”我涩着喉咙,费力地说,“有什么诡辩吗?”
“在别人说话之前就定性了吗。很不讲理耶。”他轻浮地苦笑着。
“…我说过别来找我,”我冷着脸说。
“欸?”他像是碰到什么颇棘手的发言,讪讪笑道,“你可没这么说哦,只是擅自躲开我罢了…”
躲开?没有说过?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苦涩的记忆和酒劲一起转成了一团。
“土佐啊,那种有点天然却暗地里藏着杀心的性子,说不定比赤城更难对付,呵呵呵,”我略带自满地笑道,“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诶~”那人笑着,指着我的脸,“不是和你吗?”
“哈?”
“和你正好相反不是吗,”他笑道,“表面上杀气弥漫,实际上也有现在这样天然的一面。”
可爱。
我听见他说。
这算什么?这个人真的明白我经历了什么?我本能地在心里反驳。
可是慌乱像是杂草一样,芜杂地堆积起来。不妙,得说点什么。
“你在说我?哼,我的杀意可是货真价实的,”我故意冷冷地回应,一边抬手,靠着酒精咽下了越发潦草的鼓点。
冰凉的液体流入火热起来的身体,麻木的舒适在脑后蛇行着,“变强吧,指挥官,再强一点。这样,你就能…”
咦?发硬的舌头监守自盗,把清明时不肯厘清的想法一五一十地编成词句。
我狠狠顿住了。
小偷。强盗。我转过头来,凶光毕露地盯着他。
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狠话。可是,被掐断的话头像是夏末的焰火,一丛丛在脑海里爆炸。
“…就能和我并肩而立了。”我听见无言的声音在心底说。
“哎哎哎,我可什么也没说啊!”他吓得往后边躲。
我心里的火苗胡乱地燎,不可以想,快做点什么。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团子,抓起来,直挺挺递了过去。
“诶?给我?”他一愣,还是迟疑地咬下一个,一边调皮的舔了舔签子的尖头,那里还挂着第一个团子留下的痕迹,“这样也算是间接kiss哦~加贺小姐~”
唔。幼、幼稚!这个人每时每刻都是发情状态吗!我大声斥责。在心里面。
“怎样?”嘴巴上,却呆板地只问的出这样的话。
“嘛,还不错啦,我在家乡的时候,偶尔也会吃得到啦。毕竟也算是邻国。”他笑答。
然后,我随口问出了那个让人后悔万分的问题:“邻国?你哪里人?”
“呃,按照这边的说法,”他说着,依然笑嘻嘻地,“东煌哦。”
细碎地,我听见了血管冻结的声音。)
醉眼,镜湖般泛着微波。一线红霞飞入鬓角。
“茶水间,小卖部,港口,街道,演习场…”我掰着指头,一一数着,然后笑道,“怎么,今天就不躲了?”
她撇开目光,手指攥了起来。
咦,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咳,是因为没钱买单被困住了吗哈哈哈,”我大笑。
噗。
肚子上挨了一拳。她白我一眼,自顾自转过脸去侧躺着,说:“…只是喝醉了。”
真是方便的借口啊…我想着,却没说出口。
眼前闪现的,是上次这么说过之后,那个陡然起身,撂下一句“我很累了”,仓促奔往门口的身影。
那次之后,不要说一起喝酒了,即使是在港区,也没能再说上话。
明明好感都刷满了!
是决定的时候了。
“那个啊,嘿嘿,不知道算不算诡辩,只是我仔细地想过了,”我说,“上次的事。”
“上次?哪次?我都忘记了,”她低低地说。
呃,还有更敷衍的撒谎嘛。
“嘛,想说的其实很多,但真正总结下来就只有一句话哦,”我笑笑,“现在的你,无需为那个‘你’而自责哦。”
膝盖一重,雪白的浪花涌了上来。
(稍稍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揪住了他的领子。大帽檐也压不平的杂草一样的头发,放肆地生长着,漆黑的眸子却直愣愣的看着我。
这个弱者第一次让我心慌。
“…你又懂我什么,”我用尽力气,把咽喉里的滚烫死死压住,只挤出了这样的一句,“战争没有心慈手软!”
没有,绝不应该有。
但是,如果是他呢?站在那里,没脸没皮地笑着,我又该怎样放出战机?)
“啊啊,是的,我知道,”我点点头,“我不能原谅那样的战争。”
“那你还…”
“可是啊!”我扯住她的手,“战争的罪犯已经伏法,战争已经过去。而你,只是背负了不属于你的记忆的人。”
“你在说什么!记忆不会骗人的!”她用了力气,指甲透出了衬衫。
“是的,记忆不会骗人。”我点点头,“如果你说的是历史,那么没人会追究兵器本身的责任。而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港区…”
我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咧嘴笑道,“x年x月x日,这是你回应我的期待,到港的准确日期哦~”
(他得意地炫耀着,嘟嘟囔囔地说着自己欧洲到几周目就出货这样的蠢话。
扑通。扑通。
从那时起,就被冻结的鼓点,又一次奏响了。像是开化的春水,破开冰壳。
记忆,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记忆,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特别是,当他笑嘻嘻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所以说啊,和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你是我的!”
啊啊,真想给他一拳!)
腿上一重,一袭裘袍雪崩一般盖顶压下。火热的浪花急促的在胸口上拍打着,尖下巴像是脱力了一样,锥着我的肩膀。
我双手想要抱,忽然想起来上次的下场,赶忙问道:“喂,你怎么了啊!”
“…喝醉了。”她沉沉说道。
嘛,同一个借口还能这么反复用的?
“好、好吧,那我送你回天城那儿?”我问。
话没说完,像是反驳似的,两袖白蛇死死缠住了我。
“带我走吧。我是你的。”
翌日。
“所以说啊,你的弱点到底在哪!为什么和赤城不一样,”我借着酒劲,问道。
“哼哼,这是强者的秘密,”她故意一歪身子,给肩膀找了个肉垫,轻声说道,“日子还长,既然和我同行,你最好做好觉悟。”
“可恶,”我故意地装作不开心的样子,一边却偷偷环住她的肩膀。
“胆子变大了,呵呵呵,不怕被我吃了吗?”她冷笑一声,艳红眼角却有几分妖娆。
“你懂什么,”我喝口酒,得意地说,“有句酒令没听过?”
“啊?”
“只要胆子大,天城放产假。只要胆子肥,一航来双飞。”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