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经典传承人渣爹

多利的亲生父亲抽烟酗酒、手头有闲钱时他还会去镇里人家赌钱。

他脾性糟糕,对人对事都是气头引导,从不爱讲理。

“我觉得他也是不会讲理的人。”

“我爸妈都是初中学历。”多利的朋友这么和她说时,她开玩笑道。

但那是真的,多利的父母是在上学时认识的,结婚没多久就有了她。

她的妈妈会抽着烟,吞吐白烟告诉她,“你爸爸要是没拒绝那份工作,我们家也不至于一辆车也买不起。”

在美国没有车就和没有美利坚国籍一样,可多利家是真的买不起车。

她的母亲在小镇的茶餐厅打工,她还在上高中,而她的父亲则游手好闲没有工作。

无业人士,好听点是自由职业,说真话就是没有目标的烂人。

他的确是个烂人,不论是对外还是对家里。

这点多利觉得他很公平。有些人在外面像个人,在家却是把气都撒在家里人的混蛋。

起码她的父亲对谁的态度都很烂,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夸赞。

“你,小孩,把我的酒拿过来。”

多利翻了个白眼,去厨房把男人没喝完的啤酒拿了过来。

“我说了要啤酒!小孩!”

很多时候她都想把手里的玻璃瓶敲碎,然后狠狠把碎玻璃渣的瓶身往他身上扎去。

扎哪里好呢?

是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后脑勺还是那从不晓得好好穿衣的裸露的瘦干腿,或者是他正对着她的脖子?

那流着青液红血的血管确实在搏动着。

多利时常在想,这么一个混蛋的人居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想不明白。他们的天主怎么会让这种人活在世上?

“你还在等什么呢?!”他扬着手臂,仿佛下一秒就会扬到她脸上。

冷冷地,多利握着细柄,“你的啤酒。”

“这还差不多。”

当她小的时候,她还会被父母不经意间的怒吼给吓哭——主要是来自男人的,母亲也会把怒火迁怒到她身上,但多利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事后会和她道歉,就算不道歉也会带她去商场吃一顿速食或者买那种最便宜的玩具来令她笑起来。

“哦,宝贝女儿,你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是吗?我很爱你,亲爱的。”

她年幼的脸颊被母亲抚摸着,多利常常笑道,“是的妈妈,我知道。”

有一点她想不通。

“他脾气那么坏的人,为什么在和人闹事时没被人打死呢?”她扭头问同样和她躺在甲壳虫上的朋友。

她那买得起大众汽车的中产家庭的同学思考道,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可能是,狗屎运吧?”

“哈!”多利大笑着。

到她上高中之后,她终于知道她母亲日夜辛勤转来的钱到底是怎么不翼而飞的了。

“妈妈,你在拿我们的钱给他还债吗?”

“多利。”她的妈妈围着围裙在厨房里踌躇着,她反复将手擦在那白巾上,“你爸爸的债都是一次性的……你知道,他总爱在没事干时去赌一赌。”

那你为什么就要给他还呢?他有手有脚的,不能让他找个工作自己还吗?

或者更直接的,干脆不要赌。

这个主意听起来如何?

“你每个月要给他还多少?”她追问。

“多利……”

“我发现我妈妈每个月都要给我那个混帐老爸还钱。”

“还什么钱?”

“他赌债的钱。”

“你是说他去人家打牌欠下的钱。”

“对。”

“我爸爸也会打牌,不过他不会欠钱。也不是不会欠钱,他只是不会让我妈妈还钱。”

多利扭头看着朋友,“你说真的吗?”

“是真的。他每个月还会给妈妈钱,作为她当主妇的补偿。”

多利将头转回去,她的双臂枕在脑后。她遥想着等她长大了,她要出去工作,然后每个月回来给妈妈她需要的钱。

如果以上这些还不够坏,那就听听接下来每周都会发生的事。

男人爱喝酒,而喝酒回来的后果就是,他爱拿母女俩出气。

不是骂她就是骂妈妈,就算她们什么也没做,也要拿两人当出气筒。

很多时候当男人举起即将下落的手掌,多利很多次都躲在妈妈的围裙下。

她会藏在妈妈背后,不希望他那看起来打人很疼的手落到自己身上。

而现在,她不是小孩了。

在这种时候,她会勇敢站出来,挡在妈妈面前。

用她那双坚定的眼睛瞧着他,“打啊,你打啊。”

“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最好下手。这样我就可以去警局告你。”

“小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我了吗?”

男人深陷又浑浊的眼盯着她,可多利不害怕。

“员警喜欢带证据上门的客户,而你留在我身上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她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之后就渐渐好起来了。

多利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有天她放学回家,大夏天穿起长袖的母亲令她奇怪。

她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要穿长袖?”

她的母亲擦着额上的汗,“我怕油溅到我啊,别担心了甜心。去休息会吧,一会就开饭了。”

那根本不是怕被油溅。

晚上吃饭,男人在外面鬼混不回来。

多利撩开了母亲的袖子,“妈妈,他打你了吗?”

她看着妈妈双臂上红一块青一块的淤青。

“傻孩子,你爸爸怎么会打我呢。快吃饭吧。”母亲试图收起手来。

事实证明,他不仅打了她还强奸她。

多利抹着眼泪去警察局报案的时候,那值班的员警挺着肚子,“你妈妈若是受害者就让她自己来,你说得不算。”

我说得不算?好一个她说得不算!

好不容易劝下母亲,她们在一个男人持续不在家出去赌博的日子来到警局。

等在板凳上时,她妈妈还抚摸她穿牛仔裤的腿。

“多利,要不我们回去吧?妈妈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我们不回去。我们需要立案。”她说得很坚定。

她们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员警的大事化小。

他说,“夫人啊,你丈夫家暴若是要上报需要具体的证据。我看你身上的伤口,都是不小心伤到的吧?”

因为母亲犹豫,她身上的淤青褪去了不少。

“如果是夫妇吵架,那还是回去好好谈谈和解吧。你说呢?”

她的母亲笑笑,拿了手包就想走。

“是的警官,谢谢你抽出时间来见我们。”

“妈妈!那不是真的!告诉他那不是真的!”

那员警收起资料夹,大腹便便地走到她面前,“小姑娘啊,你妈妈都说没事了你还在纠结什么呢?早点回家休息休息睡吧。”

这一刻她恨这个员警的程度比恨她父亲的还多。

她们上报警察局失败的事情不知被谁告诉了那个男人。

也许是警察局的人说的,也许是邻居说的,他们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回家和他好好商量吧,一切都有得解决的。

解决?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想知道男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吗?

他冲回家,带着熏天的酒气和香烟臭,问也不问就直接给出来迎接的妻子一个巴掌。

“你竟敢到警局去告我?!谁给你的本事让你去的?!!是我平时待你太好了是吗?!”

被打翻在地的妻子不知如何反抗,她伏在地上嘤嘤啜泣,“不是,我不是……是我一时糊涂,你要相信我……”

“相信!哈哈,相信你我差点就进了局子!”

他持续扬起手,在女人身上落下一掌又一掌。

没人能保护她的情况下,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母亲又能做什么来保护自己呢?多利想知道。

“那个男人那么糟糕,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呢?!”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多利。想想要是我和他分开了,那你怎么办呢?”

从小到大,从没有一刻她的想法被彻底打断。

站在自家昏黄灯光下的多利感到自己被一道巨大的惊雷给劈中了,一刀两断她被分成了两半。

“我?你不愿意和那人分开,是因为我?”

“是啊。多利……”

多利是小镇上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女孩。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她从没想到过的想法。

她想死。

她冲出家门,对着一望无尽的夜空大吼。

原来都是她的错吗?她做错了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上受这个苦?

她的妈妈不愿离开男人,是因为她,为了她所以宁愿烂在男人身边,也不愿意去争取独身的机会。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多利,你还好吗?我看你最近都没什么精神……”

“我很好。我怎么会不好呢?”

她很好,只是有点不想活罢了。

男人秉持的理论是,他有个糟糕的家庭,那他是个烂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那该死的父母。”

“你想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别开玩笑了!”

“混吃等死哪里不好了!我那从生到死的母亲就是这么做的,我所做的就是效仿她所做的一切!”

他很少提起他的父亲,多利猜,那应该是个比他还要可恨的人。

“他连提起他都不愿意,那他一定比他本身还要可恶一百一千倍。”

她那富有同情心的好友锤了她一下,“多利,也别对你父亲太苛刻了。他的爸爸也许根本没有留在他身边。”

“你是说?”

“有些人在小的时候就会被一方父母抛弃,如果运气不好,那将会是来自父母双方的抛弃。”

她的朋友侧过身来看着她,“你觉得那样成长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样呢?”

“是我的话……”多利看着有着稀疏星点的天幕,“我可能会变成杀人犯。也不一定是犯罪者,我可能会……想让所有人都过不好。”

“对吧?”

多利沉默了很久。

“但也可能,他就是个待在他身边,可恶的糟透了的一点也不称职的父亲。”

“可你刚才说……”

“我们没问过你爸爸,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实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

她的朋友朝她眨眨眼。

“多利,以后有一天你会走出去,去到一个新的大城市开始你的新生活。”

朋友伸开手掌,给她描绘未来的图景。

“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在预测,我也知道。多利,你是个好人。你不必和你的父亲作对比。”

她感到眼眶里有东西在堆积,那是某种透明的液体。

“你可以走出自己的路,我知道你会的。”

他的说辞明显是在说,“我爸是烂人所以我也是烂人。”

一加一等于二,简单的道理没人不懂。

如果她拿她的话来反驳他,那他就会说,“饶了我吧,我是第一次当父母。没人能在第一次做好!”

她不信他说的任何狗屁。

五年前就不信了。

“你是第一次当父母。可你不是第一次当小孩。”

“你是什么意思?”

“你小时候希望被对待的样子和不希望被对待的,都在我身上映射了出来。”

“小孩,如果你再说下去……”

“你被打被骂的时候,你所有不希望发生的事——都加在了我的身上——还有妈妈。”

哦,多利不会忘记她的母亲。

永远不会。

“别忘了你对我妈妈,对你的妻子所做的,你将一切你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都还给了她和我。甚至是双倍的。她对你尽心尽力,尽管你在不遗余力地做一个屎人,她也试着对你好。她和你结婚,生下我。婚后给你煮饭,将家里的一切打理地干干净净。

“她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放弃了出去工作的机会。而你这个本应作为另一方的承担者不仅无所事事,除了赌钱就是酗酒。你一事无成,没有人生目的。甚至还要她帮你偿还赌债,那本应该可以避免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尽到你自己的责任,重新站起来做个男人呢?

“哦对了,别忘了你根本不给她家庭主妇的那一份钱。不为别的,因为你压根赚不到。比起出去找一份真的工作,你更愿意在这里做一个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寄生虫?不是吗?你根本不算个男人。”

她所谓的父亲也不是没有流露出脆弱的时候。

他喝酒是为了忘记痛苦的事实,忘记他还活着这件永远无解的事。

每当他想喝酒时,那就是讯号传来之时。

“多利!小子!给我拿来更多的酒!”

喝多了自己打歪酒瓶和玻璃杯,有些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趴在沙发下,腿支着,对着闪着屏闪的电视机痛哭流涕。

他会说,“这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所有的问题归来,都停在一个层面上。

为什么他还活着?

她有选择吗?

她的父亲是如此一个烂人。

用人渣来形容也许更准确。

对她来说,她的未来是会踏入他的后尘还是做出不一样的抉择。

她父亲是人渣,那她也会是个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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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他人,只一味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加在别人身上,不听任何劝阻的隔绝一切正面柔光的坏家伙。

她想做个好人。她的好朋友说她是个好人。

但她是吗?

还是朋友的一面之词只是看到了她的一部分。

如果她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是由那个人说了算,如若她也变成他那样没有生活动机整天就等着哪天翘辫子的没有任何乐趣的人。

那她要怎么办?

“妈妈,你觉得我长大了会变成他那样吗?”

“哦,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坐在妈妈的膝头,任她梳着她的头发。

“我的多利,就算有一天……没有变成你想要的那样。我也敢和你保证,你不会变成他那个样子。我和你保证,多利。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你是妈妈的宝物。”妈妈这么告诉她。“你永远是,多利。”

多利最后怎么样了?

她走出小镇成为她理想中的自己了吗?她考上大学了吗?她找到好工作,能供养自己和妈妈了吗?

最后知道的,是她在自己家,看到了病倒的母亲。

“妈妈?”

她看起来累坏了。

“宝贝,去楼下热点昨天的饭。我放在冰箱里的,昨日的剩菜。”

“好的妈妈。”

她在微波炉里转几个小菜的时候,家里的另一个男人回来了。

他将脱下来的背心挂在肩上,一回来就开口,“晚上吃什么?小子?”

“妈妈生病了,她躺在床上。”

见男人没什么反应,多利又补了一句,“她让我们自己热饭吃。”

“哈……”男人发出了又像笑又像嘲弄的声音,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就在那个他经常不和母女俩一起吃饭的天线电视前。

“热好了端过来。”

他不再发声。

多利狠狠将叉子插进炖菜里,轻声回了句,“……好。”

“怎么花了那么久,小子?”

男人要求性的命令传来,他十分不耐烦。

多利将男人的饭放在餐盘上,配上一杯倒好的清啤酒。

看到她手里的盘子,他也只是短时间地哼了声。好似这是多利应该做的。

“我的打火机呢?”他再次不厌烦地出声。

多利去厨房拿来了他沾满油污的,快没火打了的打火机。

“给我点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廉价的香烟。

多利给他打上。

她回折叠餐桌吃了几口自己的那份晚餐。

热水壶烧开,在料理台上呜呜地叫着。

多利倒出了水后,又打了一壶新的水。

等下一壶水再次烧开后,她问坐在客厅的男人,“你需要水吗?”

他像聋了似的,“什么水?小子,你在说什么?”

她端着一个容器,再重复问了遍,“你需要热水吗?”

“什么水?我正喝酒呢,小孩别来烦我。”

多利静悄悄走去了客厅,绕到男人靠着的沙发后,看着他的后脑慢悠悠道。

“你要滚烫的热水吗?”

“我说了我不要喝水!小子!你是傻子吗?!”

男人愤怒敲桌的行为令他餐盘上的东西掉到了地毯上,有他撕开包装的烟盒纸,有他用的某一只汤匙,还有他放在沙发沿的一个遥控器。

“该死的小子……现在我还要弯腰去捡……”

“我认为你需要几壶热水,来温暖温暖你疲惫的身心。”

她微笑着,在男人弯身去捡遥控器时,沿着他的身体从头到脖子,从脖子到他坐在沙发的双腿倾盆倒下。

……

“多利?多利,怎么了?我听到了谁的尖叫声?”

楼上的母亲遽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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