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华灯初上。
“教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裴烟媚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目光放在不远处下课后行在路中的清冷少女身上。
“如教主大人所料,神子出现了,但我们东西也被发现了。”
“嗯,看见你发过来的图片了。东西呢?”察觉到远处的少女脚步放缓,裴烟媚倒也不避,继续走着。
“东西已经转移完成了,阵法也已经抹除,但神子还没找到……”
没找到?
裴烟媚声音有点冷:“我都给你们布好局了,你给我说没找到?”
“教主大人息怒,主要是工地附近,还有个荒废的村子。原本是没有门的,但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些铁皮被隔开了一个洞,想必神子是带人从那出去的。”
“没去追?”
“去了,并且那边也早有阵法和信号屏蔽,不会有多大问题。而神子大人是受伤了,不过伤势不大,也应该是走不远的。”
“行,你让人看着点,没法生擒的话,也别忘了我剩下的计划,哦对,让那个什么……额,对,江二,就神子父亲,收着点。有必要的话,随便弄死他也无妨,他们二人本就有仇。我现在也准备过去那边了,不过得带个人。”
“灵奴遵命。”
“嗯,挂了。”
挂断电话,裴烟媚也恰好来到停下脚步等着自己的清冷少女身前。
面对着对方那冰冷疏离的目光,裴烟媚笑道:“陪老师走走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少女冷声答道,几乎脱口而出。
裴烟媚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那如果我说是小渊出事了呢?江沐雪?”
听见这话,少女美眸一凛,“什么意思?”
“走着聊吧。”
裴烟媚道了一声,径直往外走去,在听见那清冷少女跟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她喊了声走上来后,余光瞥见少女不情愿地和她并肩,敛起笑容,将自己手机递过去:“小弟弟杀了人,现在中了多少枪我不知道,反正流血了。哦对,还有你们母亲也在。”
拿过手机,江沐雪看着其上的死人照片,面不改色地翻了翻:“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看见自己不远处的车,裴烟媚没直说,却是转移话题:“我现在要去江城看,刚好撞见你,就想着顺便捎上你,问你去不去。”
“怎么去?”
“我有飞机。”
裴烟媚风轻云淡的一番话,倒是让江沐雪微微抬眸。
思索了片刻,她将手机递回去,然后有些嫌弃地拿着东西擦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带我去某个地方绑了杀了又或者是那啥?”
“所以我就想着和你做个交易。”裴烟媚轻声说着,上了自己的车,看着江沐雪没有犹豫地坐上来,她淡笑着续道:“面对这样的事情,你一点也不慌张,明明口头上说着怀疑,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上来。沐雪,我真的很欣赏你的这一点。”
没多问其他的,很聪明,跟这种人打交道就是舒心……
可惜这种女人却也是最难缠……
在裴烟媚暗自摇头之时,江沐雪系上安全带,螓首垂着看着手机,发着消息:“别想着喊我名字来拉近距离,裴老师。”
笑了笑,裴烟媚也不再多说,发动车子,“怎么样?消息是没有回对吧?从刚才起就偷偷摸摸打的电话,也没人接对吧?”
对于她知道自己的举动,江沐雪没感到多少意外,挂断电话后,她又点开另外一个不愿点开的聊天界面,一边打字一边应付开车的裴烟媚:“没人接是没人接。但你现在却是跟我说了这件事,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现在去喊人,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果然是你。”江沐雪眼底藏不住的暴戾,但深吸一口气之后,强行压下:“为什么?我弄死你很简单的。”
“欸欸,沐雪何必如此暴力?忘了我跟你说的,我想和你交易了吗?”
裴烟媚淡淡笑着,见到江沐雪跟手机那头的人聊了起来,她摇头:“找楚清荷的话,没用,不如找找你小姨。”
“你都这么说了,我找谁都没用了。楚清荷那边的话……应该分身乏术。你,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呵呵,为了我而已。所以……”
开车来到一家小型的机场,裴烟媚扭头望向副驾的少女,伸出手,“沐雪,陪老师回去吗?”
江沐雪看着眼前的纤细玉手,陷入了沉默。
……
京城一片波诡云谲的同时,江城便是一股风雨压城。
是字面意义上的风雨压城。
入夜后的天幕,一片昏黄。风也比平时大了不少,空气中带着一股很明显的清新气味,是下雨的征兆。
烂尾工地旁的荒废村子里面,一间房顶都破了的土房子角落处,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小渊……你手臂又开始流血了……”
角落处藏着一对男女,两人衣服都十分脏乱,但两人对此却毫不在意。
这对男女,自然是刚刚才来到这躲藏的我和妈妈了。
在这一片漆黑下,妈妈似乎感受到我手臂上有血在流,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扶着手臂,由于五感的增强,夜视能力随之加强,此时昏暗的环境于我而言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我低头看着还在流血的手臂,内视着脑海中那张剩余时间不停在掉的羊皮纸,有点心疼。
他妈的……这个伤口时不时流血,搞得御血之术的凝血都作用不大了,但还在扣我时间,真的无语。
别掉了行不行?都掉到二百多了,我今天还有三百八十多天的啊。
原本没有一点担忧的时间问题再次摆在我的面前。我是真的怕还没过眼前这事,但我在这之前就没了。
听见什么撕裂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才望见是妈妈撕开自己的裙摆,要帮我临时包扎。
我见了,也不阻止,靠在墙上,凝视着妈妈担心的面容,调整着呼吸休息。
从几个小时前的工厂二楼跳下后,我和妈妈便连忙躲着想着下一步去哪,见到隔壁还有村落,就决定割开工地的铁皮,逃到了这附近的荒废村子里面。
为何不往更远处躲?主要也是体力不够。那为何不往村落旁的山上跑?怕有野兽。
所以最后我们隐藏着踪影,在整个村落里面,随便找了个比较里面的房子待着。
我们跑来这个村子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躲避,其实还有想着能够联系到外界,只可惜到了这里后,还是一如既往的信号屏蔽,一如既往的欲境用不了。
也得亏对方人不多,我粗略估摸了下,加上后来的那伙人,不会超过二十人。
现在已经能确定后面那伙人就是江二一伙的了,毕竟刚刚去仓库的人里面,有一个就是那伙下车的人。
所幸这个村子也够大,那片工地也挺大的,所以等到那二十几个人找到这里来,也要一定的时间。
更别说我和妈妈撞破了他们的那些木盒子,可能他们还得分出一点人去将那批东西转移出去。
故而这段时间用来喘息休息下,恢复下体力,待会再筹划。
说来,这一路上,也是极其幸运。
第一便我们从二楼跳下的垃圾池缓冲够,不然我和妈妈当场要摔死在那,尽管我那会儿还是被砸得有点懵,得亏也问题不大。
虽然就是我们现在一身臭……但好在命还在。
第二,就是在工地那段时间里面,那伙人搜查我们的时候,好几次在我们面前经过,没被发现也算走运了。
第三,就是这天黑得还算快,视野差了很多,也方便了我们,又加上现在要下雨,能冲刷掉我一路来的时候,可能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
不过这些幸运,在我能碰上这事情的狗屎运里面,就一点都不够看了。
谁家好人陪个人来看看,能遇见走私军火的事情?
还差点被人一枪杀了,得亏那一枪只是擦着我手臂过去,要是偏一偏,打在胸口这里,恐怕我当场就死了。
帮我包扎好,早早地盘起发的妈妈见到我在忍着痛的样子,十分愧疚:“小渊,如果不是妈妈一意孤行来这里,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事了?”
“妈,既来之则安之,先过了这件事再聊别的,现在好好休息吧。他们迟早会找来,一个晚上,是躲不了的。”
我打断了妈妈的情绪,瞥见着妈妈那个委屈的表情,差点就想伸手捏她脸了。可仔细想了想,我还是默默收回手,继续警惕着外面的情况。
也多亏这件事吧,妈妈对我的生气,好像全部消散了。尤其是在见到我为了她受伤的样子,美眸充斥着悔恨和关切,现在不打破好点。
当然,我现在摸妈妈,她肯定也不会避了。甚至于我对她提任何要求,她恐怕都会接受。
但趁人之危不好,效果总归没晚点一起逃出生天好。
不过如今能不能逃出去还存疑,毕竟他们手上是有枪的……尽管好像就江二一个人拿着。
“小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样啊?真的要躲在这里吗?迟早会被发现的吧?”妈妈蹙着眉,忍受着身上的气味。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受了下身体,正欲回答待会转移,就听见似乎有人过来了,连忙嘘了声,将妈妈挡在身旁。
妈妈立马蜷缩成一团,靠在墙角,这时倒是多亏了她的黑裙,藏好露出的白皙,她几乎就能在黑暗环境中与环境融为一体了。
“我看到你们了!快出来!不出来是吧?好,准备等死吧……草,不在这,唉,这样找来找去得等到多久啊?天又黑,还要下雨了……这村子最近就两条往外走的路,总不能是往山上走了吧?唉,想不懂,将这两条路堵死不就行了吗?”
那个人的声音由近慢慢远离,留意到对方手中的手电筒照进房子了一刹,我感受着妈妈微不可察的颤抖,便拍了拍她的手,陷入了沉思。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转移。
而这个人说的去这村子的是有两条路吗?
如果加上去工地的话,那又是另外一条路了,也就是一共三条路。
三条路,都要分出人去守,还要来搜查……
嗯。
或许,关键点就在这。
“妈,你休息够了吗?”
“嗯……嗯,小渊你要干什么?”妈妈回过神来,等着我的吩咐。
“我们留在这,不如冒个险,去突破一条路,免得整晚在这担惊受怕还有天亮。”
我低声说着,继续警戒着四周,“并且,我还在想,是不是出了这个村子,到了大路后,就能打电话和使用欲渊之境了。”
“可小渊你要去打架?他们会下杀手的,不行。”
妈妈目光停留在我的手臂上,摇头表示不行,虽没说风险大,但句句不离风险的问题。
意见有了分歧,我深吸了一口气,明白妈妈这是为了我好,可继续在这真的好吗?
留在这不动,真的不如直接被发现。
咬了咬牙,我直接起身:“妈,你听不听我的?”
还坐在地上的妈妈呆呆地看我,拽住我的裤子,声音很弱:“小渊,听话……”
“我让你不来的时候,你听我的了吗?”
我冷声说着,妈妈紧咬着红唇,终究是站起身来:“那走吧……不要被发现……尽量不打架……”
我嗯了一声,语气柔和许多,牵住妈妈柔软无骨的小手。
妈妈下意识地颤了颤,不过犹豫片刻后,反过来紧紧地握住我,不愿放开那样。
我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也懒得多想,只想着顺着那还没走远的人的声音,快点跟过去。
妈妈无神地跟在我身边,也不用动脑,听着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照做就行了。
借着各个房子之间的间隙,穿梭跟踪着那个人倒也不算难事。唯一要注意的,可能就是妈妈受不了这样满是灰尘蜘蛛网脏的不行的环境。
不过我也是多虑了,妈妈没有一点牢骚,也是分得出轻重缓急的。
反正跟着那个人倒也是问题不大,但跟着跟着,我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借着五感控制的强化视觉,我能看到一些破了的房子里面,画着很多符号,跟那什么欲涟的教派符号很像。
越走看得就越多,以至于我止不住地冒出一个想法。
就是这伙人的目标,会不会就是我?
设了个很长远的局,让我跟着妈妈来这调查。
可这么想也不对……有很多都说不上。但如果事实就是这样的话,那个设局的人……
有些不安,我开始思考裴烟媚会不会是这样的人了。
又或者这欲涟教教主另有其人?
“谁在那!”
跟着那人的突然一声惊喝吓得我身形一顿,瞬间捂住妈妈的嘴,带着她藏好。
“妈,不慌,很可能是诈我们。”我凑到妈妈的耳朵旁,声音很轻很轻。
妈妈还在颤抖的身子平静下来,握住我的手十分用力。
我屏息凝神,听着那人往后走来,随时准备着掏出东西将他打一顿甚至杀死了。
杀了第一个人之后,或许因为身处危境,如今我倒没了最开始的那般慌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想着如果暴露的话,就先用五感控住对方,再御血又或者夺走对方武器把对方制服。
但所想落空,那人走到了离我们只差一个土房子的距离后,就咦了一声,回头继续往要去的路走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回头看妈妈的情况,就只听一阵风从耳边呼过。
有人?!怎么我没感知到?!
一瞬间,我头皮发麻,猛地扭头往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却见不是那个跟踪的男人,而是披着一身黑色斗篷的人。
他妈的……这黑斗篷……
是欲涟的。
说起来很奇怪,这个人穿着这黑斗篷,但江二那群人却没有穿……真的奇怪。总不能是什么外围的?可江二却被裴烟媚直接吩咐保住的?
念头转瞬即逝,似乎听见耳边的一声嬉笑,我不作他想的,五感控制伴随着御血之术同时用出,鲜血化刺被我握在手心朝前用力刺出。
但眼前这位五感被屏蔽了的黑斗篷却是感知了得,被夺去五感后没有一丝的恐慌,反而本能似的一错身子,闪开了我这一刺。
并且很快的,在我血刺擦着他斗篷而过的瞬间,对方探手一出,双手反而抓住了我,将我从那房子与房子中间的夹缝中拉出,脚步踏的一声,很响。
这么一交手,我是明白自己打不过对方了。
可就在我懵逼之时,对方却又是一笑,将我用力往回推,将要准备出来帮忙的妈妈拦住后,直接一个起跳,像会轻功那样,轻松地上了屋顶,随后不见踪影。
这人,似乎没想把我抓住?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人有点傻。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就为了把我拉出来……
等等,拉出来?
那一踏步,声音有点大的啊……
来不及检查妈妈的情况,我又再次听见了刚走不久又回来的男人的声音。
“我听到你们了,你们就在这里对不对?”